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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喜下毒

2026-09-21 20:44:00 作者: 逍遙王爺駕到

  正月二十的中午,日頭難得露出臉,暖融融的陽光穿過木材廠食堂的玻璃窗,在泥地上投出長長短短的光斑。食堂里擠得滿滿當當,全是剛下工的工人,飯菜的熱氣混著漢子們的汗味、煙味,裹在空氣里,嗆人卻又透著一股子煙火氣。打飯窗口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隊,翠翠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手腳麻利地給大夥盛菜,白菜燉粉條、玉米面窩頭、醃得脆生生的鹹菜絲,一樣樣往碗裡裝。她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臉頰被灶火和忙碌烘得通紅,看著格外實在。

  「翠翠,多舀兩勺粉條!」排在前頭的王師傅把瓷碗遞過去,扯著嗓子喊。

  「好嘞!」翠翠應著,手裡的鐵勺狠狠一舀,粉條和白菜堆得碗都冒了尖,還不忘抬頭問一句,「王師傅,今兒趕工,累壞了吧?」

  「可不是嘛,廠里趕著交貨,手腳都沒停過。」王師傅接過碗,往四周瞟了眼,壓低聲音湊過來,「翠翠,跟你說個事,廠里估摸要招工了。」

  翠翠盛菜的手猛地一頓,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都帶著幾分顫:「真的?」

  「劉廠長親口透的話,說開春就從臨時工裡頭挑人轉正式工。」王師傅拍了拍碗沿,「你好好干,手腳勤快嘴又甜,指定有希望。」

  翠翠用力點了點頭,心口窩湧上一股熱流。正式工啊,那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一個月能拿二十塊工資,還有勞保福利,吃食堂不用花錢,年底還能領獎金,往後再也不用過顛沛流離、看人臉色的日子了。

  隊伍慢慢往前挪,肖建坡排在後頭,看著窗口忙前忙後的翠翠,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這半個多月,翠翠在食堂幹得越來越順手,工人們個個都念她的好——打菜從來不會手抖少給,說話溫溫柔柔,做事還格外利索。劉秀英私下還跟他誇過:「翠翠這丫頭是個踏實的,轉正式工的事,十有八九能成。」

  好不容易排到肖建坡,翠翠一抬頭看見他,臉頰唰地紅了,小聲說道:「建坡哥,今兒食堂炸了豆腐,我特意給你留了兩塊。」

  說著,她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粗瓷小碗,裡頭裝著金黃焦脆的炸豆腐,還特意多澆了兩勺菜湯,香得誘人。

  「這……不用特意留。」肖建坡剛想推辭。

  「快拿著,後面還排著好多人呢。」翠翠不由分說把碗塞到他手裡,又趕緊舀了滿滿一勺白菜粉條放進他的飯盒。

  

  肖建坡沒法再推,接過飯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炸豆腐外酥里嫩,吸足了咸香的菜湯,咬一口滿嘴都是香味。他抬頭望向窗口,看著翠翠忙碌不停的身影,心裡暖烘烘的。

  沒人注意到,食堂的角落裡,孫二喜坐在那兒,面前的飯菜一口沒動。他死死盯著打飯窗口的翠翠,眼神又陰又冷,隨後又斜睨著窗邊吃飯的肖建坡,眼底翻湧著恨意。

  就在昨天下午下班之後,他特意去了鎮郊那處廢棄的磚窯,見到了老吳。那個男人依舊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皮鞋擦得鋥亮,手裡夾著煙,看人時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得人心裡發慌。

  「吳老闆,我想好了,我答應跟你干。」孫二喜當時攥著拳頭,咬牙說道。

  老吳沒立刻應下,只是上下打量著他,語氣淡漠:「是想出口惡氣,還是手裡缺錢花了?」

  「不光是錢!」孫二喜恨得牙痒痒,「我要讓肖建坡徹底栽跟頭,要讓翠翠那個丫頭,為她的拒絕後悔一輩子!」

  老吳扯著嘴角笑了,那笑容陰惻惻的,看得孫二喜後背直冒涼氣:「行,我給你這個機會。但你給我記牢了,真要是出了事,你自己一個人扛著,往後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不認識誰。」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到孫二喜面前:「這裡頭的東西,人吃了只會拉肚子,不傷性命。你想辦法,在食堂里鬧點事出來。」

  孫二喜哆哆嗦嗦接過紙包,手心全是冷汗,聲音發顫:「這……這要是被人查出來,我可就全完了……」

  「查出來,你自然是死路一條。」老吳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所以,做事仔細點,別留下半點痕跡,別被人查出來。」

  此刻,那個紙包就揣在孫二喜的褲兜里,硬邦邦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他看著食堂里熱熱鬧鬧吃飯的工人,看著窗口忙得不可開交的翠翠,看著一臉安穩的肖建坡,心一橫,猛地站起身。

  孫二喜端著空茶缸,慢悠悠朝著食堂角落的開水桶走去。那是食堂專門給工人燒開水的大鐵桶,底下生著爐子保溫,桶邊放著一個木水瓢,這會兒桶邊空蕩蕩的,沒人過來打水,工人們都正埋頭吃飯。


  他走到桶邊,左右掃了一眼,打飯窗口裡,翠翠正低頭給工人盛菜;窗邊的肖建坡,正專心吃著窩頭;劉秀英坐在另一桌,跟幾個工頭說著事,誰都沒留意這邊。

  絕佳的機會!

  孫二喜的手慢慢伸進褲兜,緊緊攥住那個小紙包。紙包是用舊報紙包的,不大,裡頭的粉末細細軟軟,跟麵粉差不多。他手抖得厲害,費了好大勁才拆開紙包,抬手就往開水桶里倒。

  白色的粉末落進滾燙的開水裡,瞬間就化了,半點痕跡都沒留下。孫二喜的心跳得像擂鼓,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聲,慌亂間,有少許粉末撒在了桶沿上。他趕緊用手抹掉,把空紙包揉成一團,飛快塞回褲兜。

  偏偏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招呼:「二喜,過來打水啊?」

  孫二喜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跳起來,猛地轉過身,只見王師傅端著茶缸,正往這邊走。

  「王……王師傅。」孫二喜喉嚨發乾,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打點水喝。」

  「正好,我也來湊個熱鬧。」王師傅走到桶邊,伸手掀開桶蓋,熱氣瞬間撲臉,「喲,這水剛燒開,燙得很。

  孫二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王師傅這會兒就打水喝,藥勁兒當場發作,一切都露餡了。他趕緊開口阻攔:「王師傅,這水太燙,喝著燒嘴,不如先放著晾晾,吃完飯再喝。」

  「也是這個理。」王師傅想了想,放下茶缸就轉身走了,「那我先回去吃飯,吃完再來。」

  看著王師傅的背影,孫二喜長長鬆了口氣,手心後背全被冷汗浸濕。他用自己的茶缸打了半缸開水,端著往回走,經過肖建坡的桌子時,故意放慢腳步,瞥了一眼——肖建坡碗裡的炸豆腐已經吃完了,正就著菜啃窩頭。

  孫二喜心裡湧起一股惡毒的快意:吃吧,喝吧,再過一會兒,有你們好受的!

  他回到自己的角落座位,假裝小口抿著開水,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食堂。沒過多久,年輕工人小李就端著茶缸過來了,這小伙子剛進廠半年,才十七八歲,大大咧咧打了滿滿一缸開水,吹了兩口就喝了好幾大口,回到座位繼續吃飯。孫二喜死死盯著他,等著看他發作。

  果不其然,下午上工沒多大一會兒,小李的臉色就變了。他放下手裡的木工活,緊緊捂著肚子,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身子都直不起來了。

  「小李,你這是咋了?」旁邊的工人見狀,連忙問道。

  「肚……肚子疼!疼得受不了!」小李咬著牙,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完整。

  「是不是中午吃壞肚子了?」

  「我不知道……哎喲……」小李撐著身子站起來,弓著腰,一路小跑往廁所沖。

  車間裡的工人只當是普通的腸胃不舒服,冬天吃壞肚子是常事,誰也沒往心裡去。

  可沒過幾分鐘,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凡是中午喝了食堂開水的工人,接連都出了問題,一個個捂著肚子,臉色蠟黃,爭先恐後往廁所跑,廁所門口很快就排起了長隊,呻吟聲此起彼伏。

  「不對勁啊!」有上了年紀的老工人皺著眉,「怎麼一下子這麼多人拉肚子?」

  「難不成是中午的飯菜有問題?」有人下意識看向已經收拾乾淨的打飯窗口,議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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