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了,宿舍里沒開燈,黑漆漆一片。翠翠抱著膝蓋縮在床上,過往的苦難一幕幕湧上心頭——在張家村被劉梅百般打罵,被陳東棍棒相加,一路逃命的顛沛流離……好不容易在木材廠找到一份安穩的工作,好不容易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難道這一切,又要化為泡影了嗎?
沒過多久,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
「翠翠,睡了嗎?」
是肖建坡的聲音!
翠翠趕緊擦乾臉上的淚水,起身打開門。肖建坡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建坡哥……」翠翠的聲音還帶著哭後的沙啞。
「給你,我娘特意讓我帶給你的。」肖建坡把蘋果遞到她手裡,眼神滿是關切。
翠翠接過蘋果,鼻子一酸,眼淚又要掉下來:「肖大娘她……都知道了?」
「嗯,家裡都聽說了。」肖建坡輕聲說道,「我娘讓我轉告你,別害怕,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
兩人站在門口,一時之間都沒說話。走廊里的燈光昏昏暗暗,照在肖建坡臉上,神情格外嚴肅。
翠翠猛地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下藥?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十有八九是沖你來的。」肖建坡語氣凝重,「你現在是食堂的負責人,食堂出了這麼大的事,第一個被問責、被牽連的就是你。」
「到底是誰……誰這麼狠心害我?」翠翠渾身發冷,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是孫二喜。」肖建坡說得無比肯定,「中午他是第一個去打開水的,我後來留意他,他總往開水桶那邊瞟,行為舉止格外可疑。」
翠翠只覺得渾身冰涼,從頭頂涼到腳底:「他……他就因為那些事,就要這麼害我?還要連累這麼多工人?」
「他心裡恨你拒絕他,恨我攔著他,嫉妒我們走得近,早就想報復了。」肖建坡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鄙夷,「為了一己私怨,不惜害這麼多人,實在太歹毒了。」
「可……可我下午在衛生室,看見他也拉肚子了啊。」翠翠依舊想不通,要是他下的藥,怎麼會自己也出事。
「他要麼是在裝病演戲,要麼就是只喝了一點點開水,藥量小,症狀輕。」肖建坡分析道,「不管怎麼說,他的嫌疑最大。」
翠翠癱坐在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通,不過是日常的恩怨,孫二喜竟然能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往食堂的開水裡下藥,害幾十個工人受苦,就為了栽贓陷害她。
「建坡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她抓著肖建坡的胳膊,聲音慌亂不已。
「等。」肖建坡看著她,眼神堅定,給足了她底氣,「就等化驗結果出來。只要水裡查出瀉藥成分,就能證明是有人故意破壞,不是你的問題。到時候,我們再慢慢找證據,一定能把孫二喜揪出來。」
「可……可要是找不到證據怎麼辦?」翠翠心裡依舊忐忑。
「肯定能找到。」肖建坡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只要他做了虧心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翠翠,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查清楚,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翠翠抬頭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和滿眼的關切,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是啊,她不是一個人,有肖建坡護著她,有劉廠長相信她,有肖大娘惦記她,她不是孤單一人。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我相信你,建坡哥。」
接下來的兩天,木材廠表面看著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暗流涌動。
食堂依舊貼著封條,停業不開伙,工人們只能自己解決午飯,有的從家裡帶乾糧,有的跑老遠到鎮上買飯,還有的嫌麻煩,乾脆不吃午飯。時間一長,廠里的怨言越來越多。
「好好的食堂說關就關,這不是讓我們遭罪嘛!」
「就是,不就是拉個肚子,至於這么小題大做嗎?」
「要我說,就是那個鄉下丫頭翠翠沒本事,管不好食堂,把事情搞砸了,連累我們!」
各種流言蜚語在廠里悄悄傳播,越傳越難聽。有人說翠翠採購了發霉的食材,有人說翠翠做飯不講衛生,更有甚者,說翠翠是故意報復廠里,就因為別人說她和肖建坡的閒話。
這些話傳到翠翠耳朵里,她只能躲在宿舍里偷偷哭泣,不敢出門見人。肖建坡聽說後,氣得當場就要去找那些造謠的人理論,卻被劉秀英死死攔住了。
「現在去爭執,只會越描越黑,讓別人覺得我們心虛。」劉秀英冷靜地勸道,「等化驗結果一出來,所有謠言都會不攻自破,現在只管沉住氣。」
肖建坡只能強壓下心裡的怒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監視孫二喜上。這兩天,孫二喜表現得格外安分,按時上工下班,從不跟人扎堆聊天,也不去鎮上閒逛,看上去再正常不過。可肖建坡好幾次都撞見,孫二喜獨自站在廠區角落,死死盯著食堂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笑,那笑容看得肖建坡心裡發毛。
終於到了第三天下午,期盼已久的化驗結果出來了。
劉秀英立刻召集廠里所有幹部開會,肖建坡也被特意叫了過去。會議室里的氣氛格外凝重,所有人都坐得筆直,劉秀英把化驗報告重重放在桌上。
「結果出來了。」她環視全場,語氣冰冷,「食堂的開水樣本里,檢測出了大量巴豆粉成分,剩下的飯菜、食材,全都沒有問題。」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巴豆粉?竟然真的是有人故意下藥!」
「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在廠里幹這種事,簡直無法無天!」
劉秀英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等會議室里平靜下來,才繼續說道:「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確定,這是一起人為的破壞事件,有人把巴豆粉倒進了食堂的開水桶,導致喝了水的工人全部引發急性腸胃炎,惡意擾亂廠里的生產秩序!」
她轉頭看向肖建坡,沉聲道:「建坡,把你查到的東西,跟大夥說說。」
肖建坡站起身,把隨身攜帶的紙包和包著粉末的手帕放在桌上,語氣沉穩:「這是我在食堂開水桶旁邊撿到的紙包,裡面殘留的粉末,已經請陳大夫確認過,和開水裡的巴豆粉一致。」
「那能查到是誰做的嗎?」在場的幹部紛紛追問。
「紙包是普通的舊報紙,查不到具體來源。」肖建坡目光堅定,掃過全場,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這件事,就是孫二喜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