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坡沒有多想,溫柔地安慰她:「等鋪子穩定了,我陪你回去看看。你爹要是願意,咱們就把他接來鎮上一起住。」
翠翠的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肖建坡對她越好,她心裡就越是愧疚。
夜裡,翠翠又一次失眠了。她悄悄爬起來,走到院子裡。月光皎潔,照得院子裡的水缸泛著一層銀光。
她獨自坐在石凳上,抱著膝蓋,望著天上的星星。小時候養母告訴她,人死了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不知道養母現在在哪一顆星星上,能不能看見她的難處,能不能給她指一條路。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翠翠回頭一看,肖建坡披著一件外衣走了出來。
「怎麼還不睡?」他輕聲問道。
「睡不著。」翠翠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肖建坡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是不是鋪子裡太吵了?要不明天給你換一間朝里的屋子,安靜些。」
「不用。」翠翠搖了搖頭,鼓起勇氣問道,「建坡哥,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肖建坡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笑了:「這還用問嗎?因為我喜歡你啊。」
「可是我……我配不上你。」翠翠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什麼都不會,還是個臨時工,家裡又是那樣……」
「別這麼說。」肖建坡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無比認真,「翠翠,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有什麼身份背景,只是因為你是你。你堅強、善良、肯吃苦,這些比什麼都重要。」
翠翠哭得更凶了。她多想把真相告訴他,多想親口問他一句:如果我不能生孩子,你還會喜歡我嗎?
可她不敢。她害怕看到肖建坡眼裡的失望,更害怕聽到那句拒絕的話。
「建坡哥,」她擦了擦眼淚,聲音帶著哽咽,「如果……如果我有一天要離開,你會怪我嗎?」
肖建坡的手緊了緊,語氣堅定:「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翠翠搖著頭,「就是……就是有時候覺得,我不該拖累你。」
「說什麼傻話。」肖建坡輕輕把她擁進懷裡,「翠翠,你記住,你不是拖累,你是我的福氣。沒有你,包子鋪開不起來;沒有你,我娘也不會這麼開心。你早就已經是這個家的一部分,永遠都是。」
翠翠靠在他溫暖的懷抱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這個懷抱如此溫暖安穩,可她或許很快就要失去了。
「建坡哥,」她輕聲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什麼事情瞞著你,你會原諒我嗎?」
肖建坡沉默了片刻,聲音溫柔而堅定:「那要看是什麼事。但是翠翠,我相信你。你瞞著我,一定是有你的苦衷。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再告訴我就好,我會一直等。」
翠翠閉上眼睛,淚水浸濕了肖建坡的衣襟。
她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她要偷偷攢錢,去省城治病。如果能治好,她就安心留下來,把一切真相都告訴肖建坡;如果治不好,她就悄無聲息地離開,絕不拖累他一輩子。
至於錢,她只能悄悄攢。包子鋪每天都有零碎的收入,她收錢的時候偷偷留一點。這樣做雖然對不起肖家,可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從那天起,翠翠開始偷偷攢錢。
每天收錢時,她會悄悄留下幾毛錢,藏在床鋪底下的一個小鐵盒裡。錢不多,一天幾毛,一個月也就十幾塊。
太慢了。翠翠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
包子鋪的生意越來越好。肖建坡的手藝好,包子實在,回頭客多。一個月下來,淨賺了一百五十塊,比預想的還好。
月底,肖建坡拿著一百塊錢去了木材廠。劉秀英在辦公室接待了他。
「建坡,你怎麼來了?」劉秀英很驚訝。
「廠長,我來還錢。」肖建坡把錢放在桌上,「先還一百,剩下的下個月再還。」
劉秀英看著那疊錢,心裡不是滋味:「建坡,我不急著用錢,你們剛開店,用錢的地方多。」
「欠著錢心裡不踏實。」肖建坡說,「廠長,鋪子生意還行,能還得起。」
劉秀英嘆了口氣,收下錢:「那行,我先收著。你們要是缺錢,隨時來拿。」她頓了頓,「廠里的事……還在查。孫二喜最近很老實,查不到什麼。委屈你們了。」
「不委屈。」肖建坡笑笑,「廠長,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包子鋪雖然累,但自在。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聽人閒話。」
劉秀英看著他坦然的樣子,心裡既欣慰又愧疚:「建坡,如果……如果案子破了,真相大白了,你們還想回來嗎?」
肖建坡想了想,搖搖頭:「廠長,謝謝您的好意。但我覺得,可能回不去了。不是廠里不要我,是我不適合那裡了。包子鋪雖然小,但是自己的。我想把它做大,做好。」
劉秀英點點頭:「也好。人各有志。建坡,你是個有出息的。好好干,以後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從木材廠出來,肖建坡心裡輕鬆了很多。欠債還了一半,鋪子生意穩定,翠翠也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他不知道,翠翠心裡壓著多大的石頭。
這些天,翠翠除了偷偷攢錢,還在打聽去省城的事。她問過來買包子的客人,問過王大媽,知道去省城要坐長途汽車,車票四塊錢,路上要七八個小時。
她還打聽到,省城最好的醫院是省人民醫院,看婦科最有名。但掛號難,看病貴,沒有熟人可能要等好幾天。
這些信息讓她更絕望。就算攢夠了錢,她一個人怎麼去省城?怎麼掛號?怎麼看病?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她不能告訴肖建坡,也不能告訴肖大娘。這件事,只能她自己扛。
一天下午,翠翠在店裡收拾時,來了個不速之客——孫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