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拿起那封信,光溜溜的信封,一個字都沒寫。
她拆開信封,抽出一張普通的信紙,上面是鋼筆寫的字,歪歪扭扭的,明顯是故意寫潦草,不想讓人認出筆跡。
「翠翠:
以後別去理髮館,別逛孫老闆的商店,也別再打聽肖建坡的事。你已經被人盯上了,安分點。別最後落得跟肖建坡一樣的下場。」
短短几行字,看完的瞬間,一股涼意順著頭皮灌到腳底。
翠翠手一抖,信紙差點脫手掉地上。
是誰?
到底誰寫的信?是好心提醒,還是惡意警告?
她不敢多耽擱,飛快把信紙塞回信封,站在街邊左右掃了一圈。街上安安靜靜的,沒半個路人,確認沒人看見,她才趕緊側身鑽進店裡,反手咔噠鎖死了店門。
店裡光線昏暗,只有門縫透進來一縷薄薄的晨光。
翠翠後背緊緊貼著門板,心臟跳得飛快,咚咚地撞著胸口。她再次掏出信紙,一字一句重新細看。
別去理髮館——說的應該是林英開的那家店。
別去孫老闆的商店——她就只是跟對方有點生意往來,壓根沒多餘交集,為什麼要特意叮囑?
別打聽肖建坡的事——她根本算不上調查,就是心裡一直惦記著,偶爾隨口問兩句而已,居然也被人盯上了?
你已經被盯上了——是老吳的人?還是鎮上別的暗處勢力?
最讓她心裡發慌的,是最後那句:別做第二個肖建坡。
肖建坡失蹤這麼久,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從頭到尾一點音訊都沒有。
要是她也落得這個下場……
翠翠不敢再往下想,越想心裡越發涼。
她小心翼翼把信紙折整齊,塞進貼身的衣兜貼好,腦子裡飛速轉著念頭。
這封信是什麼時候送過來的?送信的人到底是誰?對方到底知道多少內情?
她猛地想起昨天傍晚,自己關店回家的時候,街角好像有個人影一晃而過。當時天色暗,她沒當回事,只以為是過路的路人。
現在細細回想,那身影根本不對勁。
可她翻來覆去想了半天,也猜不出對方的身份。
但有一點她敢確定,這絕不是惡作劇。
信里的字字句句都透著冰冷的警告,還精準提到了肖建坡的失蹤,清楚她最近的一舉一動。能寫出這些內容的人,絕對知道鎮上藏著的貓膩,也清楚其中的危險。
她忽然想起肖大娘之前勸她的話,少管閒事,安穩過日子。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沒摻和任何閒事。去林英的理髮館只是正常消費,和孫老闆只是生意往來,惦記肖建坡,也只是心裡過意不去,從沒刻意招惹過誰。
可現在她徹底明白,旁人、尤其是老吳那群人的眼裡,她就是個隱患。
她親眼撞見老吳做人口買賣的齷齪事,也隱隱猜到肖建坡的失蹤和老吳脫不了干係。就憑這些,對方就容不下她。
這封匿名信,就是明晃晃的最後警告。
翠翠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慌亂,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出事。
她現在不是孤身一人。家裡有老父親,有相依為命的肖大娘,手上還有家具店、毛線店兩份生意,一大家子人都靠著她過日子。
她要是栽了,這個家就徹底垮了。
信上的話雖然刺耳,卻是實話。她根本鬥不過老吳那群藏在暗處、心狠手辣的人。
短暫權衡過後,翠翠拿定了主意。理髮館不去了,孫老闆的店也儘量避開,肖建坡的事,更是半分都不能再打聽。
先安安分分守好生意,穩住眼下的日子,等以後有機會、有底氣了,再慢慢打算。
心裡有了明確的決斷,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些許。翠翠收拾好情緒,抬手打開店門,照常開門迎客,打理起一天的生意。
……
另一邊的陳東,這些日子一直活得提心弔膽,寢食難安。
前陣子幫老吳跟車送貨那一趟,對方隨手就給了一百塊。
一百塊啊!抵得上他辛辛苦苦收一個月玉米皮的收入,在當年絕對是一筆巨款。
可這錢拿在手裡滾燙,半點都不踏實。
那天老吳找上門的場景,他到現在記得一清二楚。
就是一個普通的上午,陳東正在院子裡整理玉米皮,老吳就來了。依舊是平日裡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樣,手裡還拎著兩瓶好酒。
「陳老弟,忙著呢?」
陳東趕緊放下手裡的活,連忙迎上去:「吳哥來了,快進屋坐!」
兩人走進堂屋,陳母正抱著小招弟哄著,桂香帶著小小在院子裡玩耍。老吳隨意掃了一眼孩子,沒多說話,直接切入正題。
「陳老弟,我這兒有個輕鬆活,你願不願意干?」
「啥活啊吳哥?」陳東連忙問道。
「跟車送貨。」老吳壓低了聲音,語氣透著隱秘,「不用你裝車卸貨、出力幹活,全程就跟著車走一趟,到地方看著卸貨,把貨款帶回來就行。就一天的功夫,給你一百塊。」
一百塊!
陳東當時腦子都震了一下,心跳瞬間快了不少。
他家正是缺錢的時候,桂香剛生完孩子需要補身子,兩個孩子吃喝穿衣處處要開銷,一百塊能解家裡好大的難處。
他心裡清楚,老吳在外做的從來不是正經生意,這所謂的「貨」,肯定不乾淨。
可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他實在扛不住。
猶豫片刻,他一咬牙點頭:「干!啥時候動身?」
「明天一早,去鎮口等著,有人開車接你。」老吳當即從懷裡掏出一沓錢,數了五張十塊的遞過來,「先給你五十定金,剩下的回來結清。」
陳東伸手接過錢,指尖都忍不住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