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翠翠一邊安排工人趕製貨架,一邊默默留意鎮上的動靜。
果然像林英說的那樣,鎮上處處透著不對勁。
化肥廠失竊的案子懸而未決,沒查出真兇,緊接著又有好幾家商鋪接連被盜。雖然損失都不算大,可接連出事,鬧得全鎮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派出所的警察隔三差五來鎮上巡查、問話、找線索,折騰了好幾輪,最後只抓了街上兩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草草結案。
真正背後搞事的人,從頭到尾安然無恙。
這段時間,翠翠格外謹慎。
家具店、毛線店兩點一線,準時開門、準時關門。她刻意繞開林英的理髮館,也絕不踏進孫老闆的店鋪半步,關於肖建坡的所有消息,更是半句不問、半句不打聽。
表面上看,她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安穩。
……
風頭慢慢淡下去之後,陳東終於敢放下顧慮,重新幫孫老闆跑著收玉米皮了。
孫老闆的生意越做越大,需求量一天比一天高。陳東天天走村串戶收原料,雖然奔波辛苦,但一天能掙三四塊錢,比在家種地划算太多。
他拼命幹活,刻意逼自己忘掉幫老吳送貨的事,不去打聽化肥廠的案子,權當那趟糊塗活從未發生過,權當那筆燙手的錢是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
可心底的陰影,怎麼都抹不掉。
這天,陳東去鄰村收玉米皮,半路又撞見了老吳。
老吳依舊是那副和善的笑臉,仿佛之前的警告、試探全都沒有過。
「陳老弟,又忙著幹活呢?」
陳東心裡一慌,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吳哥。」
「最近家裡都安好?日子過得還行?」
「都挺好的。」陳東只想趕緊躲開。
「那就好。」老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隨意,「好好跟著孫老闆干,踏實肯干,不愁沒出路。」
陳東胡亂點頭,抬腳就想走。
「等等。」
老吳突然開口叫住他,陳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這兒又有個跟車的活,跟上次一樣輕鬆。」老吳慢悠悠說道,「這次給你兩百塊,干不干?」
兩百塊!
陳東心頭猛地一跳,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讓他瞬間動搖。
可上次送貨的後怕、化肥廠失竊的恐慌、夜裡的輾轉難眠,瞬間湧上心頭。
這錢再多,也是要命的黑錢!
他不敢再沾半點,連忙找藉口推脫:「吳哥,真是對不住,最近家裡事太多,桂香身子弱,孩子還小,我實在走不開,抽不出空。」
老吳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眼神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怎麼?這是怕了?」
「不是怕,是真的脫不開身。」陳東嚇得連忙解釋,額頭都冒出了細汗。
老吳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沉默良久,才緩緩點頭:「行,既然有事就算了,我找別人。」
他轉身要走,臨動身之前,又回頭深深看了陳東一眼,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陳老弟,我再提醒你一句。做人要懂分寸,該聽的聽,該做的做。不該說的話,爛在肚子裡,不該碰的事,半點別沾。你好好琢磨琢磨。」
這話聽得陳東後背發涼,渾身僵硬。
「我明白!我都明白!」他慌忙應聲。
老吳沒再多說,轉身徑直離開。
陳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心裡滿是後怕。
他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剛才忍住了誘惑,果斷拒絕了。
老吳這種心狠手辣的人,做事毫無底線。上次讓他僥倖躲過一劫,這次若是再摻和進去,絕對沒有好下場。
而且他瞬間想通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招工送貨,就是老吳在試探他!
試探他會不會嘴松,會不會泄密,試探他還能不能拿捏。
一旦自己答應,就等於徹底綁上老吳的賊船,這輩子都別想脫身。
從這一刻起,他徹底打定主意,往後拼盡全力,遠離老吳,再也不跟這人有半點牽扯。錢再好,也不如命重要。
可他也清楚,自己早就沾了髒事,已經被老吳盯上了。往後的日子,怕是再也安穩不了了。
他心事重重回了家。
母親看他臉色慘白、神色不對勁,連忙問道:「咋了?是不是在外頭受氣了?」
「沒有,就是幹活累著了。」陳東強裝疲憊,隨口敷衍。
「累了就趕緊歇著,別太拼。」陳母勸道,「錢是掙不完的,身體才是根本。」
陳東點點頭,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千斤大石,悶得他喘不過氣。
夜裡,桂香把兩個孩子哄睡著,坐在炕上縫補衣裳。
看著妻兒安穩的模樣,陳東心裡五味雜陳,猶豫了半天,突然開口。
「桂香,要不……咱們搬家吧?」
桂香手上的針線猛地一頓,詫異抬頭:「搬去哪?好好的家,搬啥搬?」
「隨便去哪都行,離開鎮上,去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重新過日子。」陳東低聲道。
桂香瞬間皺緊眉頭,語氣又氣又急:「你是不是糊塗了?咱們在這兒有房有地,有穩定生意,一家人安安分分的。搬走了我們靠啥活?喝西北風嗎?」
「我去外頭打工掙錢,幹啥都能餬口。」陳東焦躁道,「我就是不想待在這兒了。」
「平白無故為啥要走?」桂香死死盯著他,不肯讓步。
陳東張了張嘴,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
他不能告訴桂香自己幫老吳運黑貨、沾了髒事、被人拿捏威脅的事。一旦說了,家裡必定雞犬不寧,桂香只會更害怕、更擔心。
「就是待著心裡不踏實。」他只能含糊解釋。
桂香直接放下針線,語氣強硬:「陳東,我把話放這兒,日子就得在這兒過!哪兒都不去!你要是敢自作主張搬家,咱倆直接離婚!」
她話說得又硬又絕,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陳東長長嘆了口氣,徹底閉了嘴。
搬家,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太難了。
家裡的房子田地、賴以生存的生意、兩個年幼的孩子,全都是牽絆,根本割捨不下。
更何況,就算他們搬走了,老吳這種人,真的會輕易放過他嗎?
大概率不會。
他現在就像掉進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裡,越掙扎,束縛得越緊,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