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收拾乾淨了,櫃檯上的東西擺得整齊了。
三個人圍著櫃檯坐下,謝大腳先開了口:「你們小兩口,三十晚上過得好吧?」
「好著呢,」王大鵬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大腳嬸你呢?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謝大腳勉強笑了笑,也端起杯子抿了下。
王小蒙沉默了一會兒,身子往前探了探,遲疑地開了口:「大腳嬸,李福……沒再回來吧?」
「……沒有。他那個人,拿了錢肯定出去鬼混去了,不到兜里見底是不會回來的。」
謝大腳聽到「李福」兩個字,手裡的杯子一下子攥的更緊了,搖搖頭,語氣平靜地回道。
王大鵬猶豫了一下,開口問:「大腳嬸,離婚手續的事,你準備啥時候去辦?」
「初八吧,」謝大腳不假思索地說,「鎮政府初八正常辦公,他要是不肯來,我就起訴。」
「行,」王大鵬點點頭,「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謝大腳臉上露出笑意:「你陪嬸子去,嬸子心裡就有底了。」
她說完,又看向王小蒙,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蒙啊,你和大鵬可要好好的。」
王小蒙把手翻過來,反握住謝大腳的手:「大腳嬸你放心,我和大鵬哥好著呢。」
說著,她瞥了王大鵬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絲淺笑。
王大鵬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對個正著,她眼角又彎了幾分。
謝大腳看著他倆眉來眼去,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了:「好好好,你們小倆口美美滿滿,嬸子心裡就高興。比什麼都高興。」
從超市出來,兩人往劉能家走去。
路上碰見幾個早起的村民,王大鵬遞了煙,互相道了幾句過年好。
到了劉能家門口,院子裡掛著一對大紅燈籠,對聯是新貼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劉能自己的手筆。
「劉叔!劉叔!」
院門開了,劉能探出半個腦袋來,看見是他們倆:「哎喲!大、大鵬!小蒙!你們咋來了?快、快快進來!」
他把讓兩人進院,又朝屋裡喊了一嗓子:「老婆子!把花生瓜子端、端出來!」
「大鵬小蒙來了?快坐快坐。」
劉英娘端著兩盤零食出來,笑呵呵地擱在桌上。
「劉叔,嬸子,過年好!」
王大鵬和王小蒙開口給兩人拜了年。
「好好,過年好。」劉能搬了兩把椅子,臉上笑開了花,「大年初一就來給叔拜年,有、有心了!」
兩人在椅子上坐下,王大鵬掏出一盒煙,給劉能遞了一根,劉能接過一看,眼睛亮了下:「吆,大、大鵬這是上檔次了啊!這煙可不、不便宜啊!」
「哪裡哪裡,」王大鵬笑著擺擺手,「這不是過年了嗎?買點好煙,圖個吉利!」
「對、對對,過年了是該抽點好的。」劉能連連點頭,就著王大鵬遞來的火點了,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不、不錯,好煙抽著就、就不一樣!」
「大鵬哥,小蒙,新年好!」
劉英端著一碟切好的豆乾走出來,她把碟子放在桌上,把瓜子盤往兩人面前推了推,笑著開口。
「英子,你也好,」王小蒙笑著拉著她的手坐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英子,你現在越來越漂亮了。」
「哪有?」劉英臉紅了下,在王小蒙臉上停了會兒,語氣帶著濃濃的羨慕,「小蒙你才是真漂亮呢,你看你這皮膚多好啊,白生生,滑膩滑膩的,你用的啥化妝品啊?」
王小蒙淡淡笑了下:「沒啥啊,就是用的大寶啊!」
「大寶?」劉英疑惑地看著她,「我也用大寶啊,可好像沒啥用啊。」
「那是小蒙天生麗質,別人是學不來的。」王大鵬在一邊接過話,嘿嘿一笑,看了劉英一眼,「英子,你也別羨慕,人靠衣裳馬靠鞍,你多在打扮上花點心思,也還馬馬虎虎,你看看香秀,黑不溜秋的,一打扮,不也天天驕傲的跟白天鵝似的。」
「王大鵬,你說誰馬馬虎虎呢?」劉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蒙是漂亮,可嫁給你,真是白瞎了。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呵呵,」王大鵬眉毛一挑,「英子,這你就不懂了,鮮花就該配牛糞,有營養!」
「噗嗤,」王小蒙笑了,白了他一眼,「你啊,哪有自己說自己是牛糞的。」又轉頭對劉英說,「咱們說話,別理他!」
劉英對著王大鵬「哼」了一聲:「我們說著女兒家悄悄話,你插啥嘴?」
王大鵬抹了抹鼻子,對一邊笑著看他們的劉能說:「英子這脾氣還蠻大啊!」
劉能「呵呵」一笑:「都、都是她娘從小慣的,說話不、不過腦子。」
「爹,你說誰說話不過腦子呢?」劉英撅著嘴,有些不高興了。
「就是,」劉英娘也拿了茶壺出來,「我看英子這樣挺好,要是像你,那就完蛋了!」
劉能指了指他們,扭頭對王大鵬說:「你、你看們娘倆,現在都統一戰線了都,我、我說一句,她們能懟兩句。越、越來越不把我這一家之主,放、放在眼裡了。」
王大鵬呵呵笑道:「劉叔,我也覺得英子這樣挺好!實在。」
劉能聽了這話,點點頭:「那倒是,英子就是實心眼兒,要不,能死認著趙玉田那小子嘛?」
「我就認著玉田咋了?」劉英撅著嘴不滿道,「爹,不管你咋攔我,我就要嫁給玉田!」
「你——」劉能被嗆了一下,咳嗽兩聲,「你這孩子,咋就——咳咳——就不聽話呢?」
劉英揚著脖子,直直看著他:「爹,你說得對的,我聽,不對的,我指定不聽!」
「你、你你這是反了你——」劉能說著就要起身。
王大鵬連忙按住他,開口勸住:「劉叔,英子,別激動,大過年的可不興吵架啊!」
劉能喘了幾口粗氣,瞪了劉英一眼,慢慢坐了回去:「大、大鵬說的對,大過年的我不跟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