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也別過頭,滿臉不服氣。
劉能平復了下氣息,看向王大鵬:「大、大鵬,又讓你看笑話了,」
他把桌上那盤零食往前推了推,「來,吃花生瓜子,別、別客氣!」
說著,他又指了指那碟豆乾,嘖嘖兩聲:「大、大鵬,這豆乾可是你年前你給我的,英子和她娘都愛吃,比鎮上賣的強、強多了。」
王大鵬看了王小蒙一眼,笑著擺手:「劉叔,你們愛吃就行。回頭我再給你送點過來。」
「那、那多不好意思,這、這給你錢你也不要。」劉能擺了擺手,「叔不、不能總是白吃你的!」
「劉叔,你這話就見外了,」王大鵬抓了一把花生,剝了一個,扔進嘴裡,「咱爺倆這關係,提錢,那不是傷感情嗎?」
劉能笑著點點頭:「呵呵,那、那倒是,那叔就不、不客氣了!」
他抽了一口煙,忽然想到什麼,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也認真了些:
「大、大鵬,前、前兩天我去鎮上辦年貨,看、看見超市里那種包裝好的豆乾,還沒有你家這好吃呢,賣得老貴了。你家這豆乾也該像人家那樣,弄個包裝啥的,能賣上價。」
王大鵬愣了一下,隨後笑了:「劉叔,這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我和小蒙正打算過了年,就買包裝機呢,到時候再設計個標誌,咱豆腐坊算是正式打出牌子了。」
劉能一聽,拍了拍大腿:「哎喲!那、那可真是太好了!那、那你家豆腐坊,也算是咱村正兒八經地產業了。以後看誰敢再看不起做豆腐的了。」
他又看了一眼兩人,眼裡滿是讚賞:「大、大鵬小蒙,咱村這些後生裡頭,我看就你們兩個有大出息。」
王小蒙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劉英說:「英子,過了年你有啥打算?」
「我能有啥打算?」劉英拿了一快豆乾,放進嘴裡嚼著,「在家幫爹娘幹活唄,反正我不想出去打工。」
王小蒙點點頭,沒說啥。
劉能忽然神色一動,他把嘴裡的煙移開了,夾在手裡,嘴唇動了動,又頓住了。
「劉叔,你有話就直說,咱爺倆還有啥不能說的?」
王大鵬看了他一眼,笑著開口。
劉能又吸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碾了碾,猶豫著開口:「大、大鵬,小蒙,是、是這樣,英、英子在家待著,也沒啥事兒干,你、你們豆腐坊要是還招人,就讓英子去你們那兒干。」
「劉叔,那可太好了!」
王大鵬還沒開口,王小蒙已經先應了。
她眼睛彎彎地看向劉英,「過了年,我們正要招兩個工人呢,專門做包裝和打包。英子手巧,肯定合適。」
她又看了眼劉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句:「劉叔,就是我們豆腐坊小,工資肯定沒城裡高。」
「嗨!那、那有啥!」劉能大手一揮,「總比天天在家閒著強!」
劉英臉上也綻開了笑容:「小蒙,謝謝你。啥時候開工,你給我說一聲,我隨時能去。」
「謝啥,」王小蒙拉著她的手晃了晃,「你能來我還高興呢,我們正缺人手。」
劉能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紋擠得跟菊花似的。
幾個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王大鵬,起身告辭:「劉叔,不打擾了,我們去四叔家轉轉。」
劉能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又塞了兩根自家灌的香腸:「帶回去嘗嘗。」
王大鵬推辭不過,只好收了。
「四叔!新年好!」
王大鵬一進趙四家院門,就喊了一聲
趙四正坐在院裡,看著趙玉田做著訓練,扭過頭來,看見是他們,臉上立刻堆了笑容:「哎喲大鵬!小蒙!快快快進來!好好好,你們也好!」
他起身迎了兩步,又朝灶間喊了一句,「老婆子!大鵬和小蒙來了!」
「大鵬,小蒙,你們來了。」
趙玉田正墊著一隻腳,做著平衡鍛鍊,看見兩人,開口打招呼。
他放下那隻腳,一瘸一拐地往前迎了幾步。
王大鵬打量了他一下,不由點頭:「玉田,你這腿恢復得真不錯。我看照這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亂跳了。」
「我自己也覺得越來越好。平常走路已經不疼了,就是時間長了會發酸。大夫說這是正常的,神經和肌肉都在慢慢恢復。」
趙玉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又試著抬了抬膝蓋,咧嘴笑了。
「那就好,」王大鵬拍了拍他肩膀,「別著急,慢慢來。有了希望比啥都強。」
玉田娘端了花生瓜子出來,又泡了茶,幾人在院裡的方桌旁坐下。
幾個人閒聊了一陣,話頭轉到趙玉田以後的營生上。
玉田娘一邊擇菜一邊說:「大夫說玉田這腿,骨頭是長好了,可重活怕是不能再幹了,挑擔扛包啥的都不成了。」
趙玉田聽了這話,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茶杯壁上摩挲著,沒說話。
趙四嘆了口氣:「幹不了重活也沒啥,活人還能被尿憋死?玉田會開車,等腿徹底利索了,找個開車的活兒也行,給人家送貨、跑出租,也不比種地差。」
王大鵬聽了這話,心裡忽然一動。
他把菸頭摁滅在地上:「四叔,開車是個路子。不過玉田不是會養花嗎?」
趙四一愣:「養花?玉田啥時候會養花了?」
趙玉田也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大鵬,我是喜歡花,也養過兩盆菊花,可就是瞎鼓搗著玩兒的,可沒正經養過啊!」
王大鵬看他們表情,不像是假的,心裡不由泛起了嘀咕。
在他的記憶里,趙玉田後來是搞起了花卉大棚的,花賣得還不錯,可眼前趙玉田這副樣子,分明對養花沒什麼底氣和經驗。
「不行不行!」趙四擺了擺手:「在咱農村養花有啥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誰會買那玩意兒?也就是城裡人閒得慌,才會花錢買花。」
玉田娘也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咱這十里八村的,誰家院子還沒幾棵花?都是自己種的,誰還花錢買啊。」
趙玉田聽了這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目光落在牆角那幾盆枯敗的野花上,眼底有一絲光芒閃過,很快又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