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四家出來,兩人又到了劉一水那兒坐了坐,也沒多待,就往迴轉。
快到村口的時候,老遠就看見老槐樹底下圍了一圈人,劉能正眉飛色舞在中間說著什麼。
看到他們過來,人群一下子炸了。
「哎喲!大鵬小蒙來了!正說你們豆腐坊的事呢!」
「大鵬,你們這是干大了啊!又要招人又要買車,還要買包裝機,再過一年是不是要建廠了?」
「嘖嘖,大鵬,你家這豆腐坊可比我們種地強多了。」
眾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王大鵬摸出煙,一邊散著一邊笑著說:「哪裡哪裡,都是瞎折騰。」
「大、大鵬這還謙虛上了。你家豆腐坊現在縣裡都出名了,咋是瞎折騰?
劉能接過煙夾在耳朵上,嘿嘿一笑。
他說完,看了旁邊的謝廣坤一眼,「廣坤,小蒙和大鵬的豆腐坊現在幹這麼大,你有啥感想啊?」
謝廣坤背著手站在人群邊上,忽然被劉能點了名,臉上一僵,乾乾地笑了一聲:
「還行,還行。」
「喲,」劉能眉毛一挑,「廣、廣坤這是還、還沒看上豆腐坊呢?這、這眼光也太高了。」
謝廣坤瞪了他一眼:「我啥時候說看不上了,我不說了還行嗎,你還讓我說啥?」
「呵呵,」劉能笑了,「我、我想聽你說,我真、真後悔!」
「你——」謝廣坤氣噎住了,扭過頭,不想理他。
王大鵬給李文才和宋富貴遞上煙。
李文才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湊在鼻子前聞了聞:「大鵬,這是啥煙?咱這兒還沒見過,不便宜吧?」
「還行,這是市里買的,咱這兒沒有。」
王大鵬笑了笑。
宋富貴接過,看了看,沒抽,夾在耳朵上,笑著開口:「大鵬,你們豆腐坊要擴大,是不是得招工人?我家青蓮這不閒著嗎,到時候能不能去搭把手?」
「富、富貴,你、你說晚了,」劉能聽了這話,嘿嘿一笑,「英、英子已經定了,過了年,就去豆腐坊做包裝,你、你家青蓮來晚了,排後頭吧。」
宋富貴一愣:「劉能,你這動作夠快的啊!大年初一,就把閨女的工作定下來了?」
「那、那可不,」劉能挺了挺腰杆,「這叫手快有,手慢無。」
「富貴叔,到時候,讓青蓮直接過來吧,」王小蒙接過話頭,「我們打算招兩個,英子算一個,另一個就青蓮了。」
「小蒙,那可真是太好了,」宋富貴眼睛一亮,他看著王小蒙,激動直搓手:「青蓮年齡小,本來讓她去深圳打工,我還有些不放心呢,這下好了,在咱村里就能掙錢,就不用跑那麼遠了。」
劉能沖他嘿嘿一笑:「富、富貴,到、到時候,英子和青蓮一起,做、做個伴兒。還能說說話,挺、挺好!」
「好啥好?」謝廣坤斜倪了劉能一眼,撇撇嘴,「她們是去幹活的,又不是去聊天的?別只顧著聊天,活兒都忘了干。」
「這、這不用你操心,說話又不一定就是扯閒諞。」
劉能轉過頭看著他,回了一句,又看向王大鵬,「再、再說了,人家大鵬和小蒙都、都沒說啥呢?」
王大鵬散著煙,剛好走到走到廣坤面前。
王大鵬還沒動作,謝廣坤就伸長了手,臉上也露出個笑臉:「大鵬,——」
王大鵬看了他一眼,掏出最後一隻支,朝他遞了遞。
謝廣坤剛伸手去接,王大鵬又收回去了,自己噙到嘴裡:「就這一根了,我自己抽了。」
他接了個空,臉色一僵,手懸在半空了好一會兒,才訕訕地縮了手。
他從耳朵上拿下剛接的煙:「我這兒還有一根兒,要不讓你聞聞?大鵬這可是好煙啊!」
謝廣坤咳嗽一聲,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白了他一眼:「聞啥聞,我又不是沒抽過好煙。中華,咱也不是沒抽過。」
「你是抽過,那是人家大拿給你的,說的好像是你自己買的呢。」
劉能嗤笑一聲,把煙叼在嘴裡,慢悠悠地點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來,眯著眼睛,「嗯——香!廣、廣坤,這煙你肯定沒嘗過,跟咱這紅塔山,就是不一樣。」
謝廣坤撇撇嘴:「劉能,你得瑟個啥?這不也不是你自己買的?」
「是、是人家大鵬給我的,」劉能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睛慢悠悠地說,「可人家為啥沒給你呢?」
「你——」
謝廣坤又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咋反駁。
正鬱悶著,卻見王大鵬又從兜里摸出一盒新的,拆了,抽出一支遞過來:「廣坤叔,過年好。」
謝廣坤愣了一下,手比腦子快,連忙把煙接了過去,臉上堆起笑:「哎喲,大鵬,謝謝,謝謝。」
「廣坤叔,你先別謝我,」王大鵬呵呵笑了一聲,「以後消停點兒,別給我找事兒,我謝謝你。」
謝廣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你這孩子,這話說的,叔以前是有不對的地方,可你不也打了叔兩回嗎?叔可沒跟你計較過。」
「你要計較也行啊,」王大鵬扭了扭手腕,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正好,我這手還有些痒痒呢!」
謝廣坤慌忙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哎呀,你這孩子,大過年的,動啥手啊。」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劉能笑得眼都眯成一條縫:「哎喲,廣、廣坤,你、你也有怕的時候啊?」
「誰怕了?」謝廣坤挺了挺腰杆,又有些心虛地看了眼王大鵬,「我和大鵬那是在開玩笑呢,懂不懂?」
「我不懂!」劉能笑眯眯地看著她,「開玩笑咋臉都嚇白了呢?」
眾人笑鬧了一陣子。
劉能又問起謝廣坤:「廣坤,你家永強呢?大過年的不出來逛逛?」
「在家複習呢,」謝廣坤提到這個,眉毛一揚,吐了一個煙圈,臉上帶著驕傲之色,「開了春就要考試了,他在抓緊用功。」
「咋滴,廣坤,你還非要讓永強當啥公務員啊?」
劉能把煙屁股在地上摁滅,又用鞋碾了碾。
「那可不!」謝廣坤下巴一抬,「算命先生說永強是當官的命,他肯定能考上,將來一定會當大官。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廣坤叔,」王大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有道是,吃一塹長一智,永強縣教委的事兒,板上釘釘的不也黃了?」
他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所以啊,考編這事兒,你可別大意了。低調一點好,別到時候又被打臉,下不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