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
蕭美鳳還沒開口,蕭玥就搶著說道:「我還不相信你呢!誰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
馬戶嘴角抽了抽,這小丫頭的邏輯真是清奇。
蕭美鳳從包里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然後遞到馬戶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明顯是很多年前拍的,像素不高,畫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上面的人。
馬半仙站在老桃樹下,咧著嘴笑,露出一口豁牙。
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精緻,眉眼溫柔,正是年輕版的蕭美鳳。
蕭美鳳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裹在粉色的小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粉嘟嘟的小臉。
馬戶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半天。
「現在信了嗎?」
蕭美鳳收回手機,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話可以是假的,照片也可以是假的,但大黃的態度假不了。
這對姆侶,就算不是老神棍的妻女,也肯定是他的熟人。
馬戶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蕭美鳳。
「你們……什麼時候拍的?」
「十八年前。」蕭美鳳收起手機,「小玥一歲的時候。」
馬戶有點惱火。
惱火的對象,不是眼前這對姆侶,而是失蹤的馬半仙。
這老神棍,為什麼不告訴自己,這對姆侶的存在?瞞著自己有必要嗎?
旁邊的蕭玥見他不說話,頓時又來勁了,叉著腰往前湊了一步。
「怎麼樣?大侄子!現在沒話說了吧?趕緊叫菇菇!」
馬戶瞥了她一眼。
這小丫頭片子,看著比他還小几歲,居然要當他菇菇?
「你多大了?」
「十九!」蕭玥挺了挺胸,「怎麼了?」
「我二十四。」馬戶慢悠悠地說,「你管誰叫大侄子?」
蕭玥愣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說:「那也得叫!我是你爸的妹妹,那就是你菇菇!輩分在這兒呢!」
馬戶懶得跟她掰扯輩分,扭頭看向蕭美鳳。
「你們這次來,是有什麼事嗎?」
蕭美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上個月,你爺爺說有很重要的事,讓小玥在這個月底過來桃花溝,到跟前卻聯繫不上他,所以……我們有點擔心,就提前過來看看。」
她頓了頓,看了看空蕩蕩的堂屋,又看向馬戶。
「你爺爺呢?他人去哪兒了?」
馬戶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說那個老神棍可能已經死了?說他的屍體可能在黑龍潭底下?
看出了他表情的異樣,蕭美鳳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馬戶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八仙桌旁,在長凳上坐下。
「你們……先坐下吧。」
蕭美鳳的臉色也變了,但沒有多問,在另一張長凳上坐下。
蕭玥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沒有再鬧,乖乖挨著她媽坐下,眼睛卻一直盯著馬戶。
馬戶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我爺爺……可能沒了。」
蕭美鳳愣住了。
蕭玥也愣住了。
「什麼叫……可能沒了?」
馬戶把昨晚村長跟他說的情況簡單講了一遍。
「……我也是昨晚才從外地趕回來的,這會正準備去黑龍潭那邊看看。」
他說完,看向蕭美鳳。
蕭美鳳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蕭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扭頭看向她媽。
「媽……」
蕭美鳳沒說話,只是盯著面前的八仙桌,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向馬戶。
「那你快去瞧瞧吧,我們先回車上取些東西。」
馬戶沒再多說,拎上劉桂香帶來的香蠟燭黃紙,帶著大黃出了家門。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通往黑龍潭的那條道,多年沒人打理,雜草都快把路淹沒了。
大黃在前面開路,時不時回頭等他,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走了半個多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黑龍潭到了。
潭水幽深,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四周的山巒和頭頂的天空。
水是墨綠色的,深不見底,站在潭邊往下看,讓人莫名發慌。
馬戶在潭邊仔細檢查了一圈。
周圍的泥土上確實有不少腳印,應該就是昨天打撈隊留下的。
除此以外,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馬戶在潭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點了根煙。
大黃趴在他腳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盯著潭水。
「大黃!」馬戶揉了揉它的腦袋,「老神棍在不在這下面。」
大黃沒有任何表示。
馬戶深吸一口煙,盯著那潭幽深的水。
「老神棍,你他媽不是說這裡有妖怪嗎?那你又跑這裡來幹嘛?」
潭水沒有回應,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你丫來這裡自殺,好歹提前說一聲啊,又不是沒手機,你TM就不能打個電話?」
一根煙抽完,他又點了一根。
「老神棍,你行啊,偷摸著在外面搞了個小老婆,五十多歲還能生,你個老色驢能耐啊!」
潭水依舊沉默。
「你說你,有老婆有閨女,瞞著老子幹嘛?怕老子跟你搶啊?老子是那種人嗎?」
大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行吧,就算老子是那種人,那也是跟你學的,上樑不正下樑歪,你他娘的就是頭老色驢?」
煙一根接一根,腳邊的菸頭越來越多。
馬戶看著眼前的潭水,心裡不是個滋味。
老神棍為什麼要來這裡?
馬戶完全想不明白。
那頭老驢雖然不著調,但對生活還是挺熱愛的。
每天撩撩村裡的老娘們,給人看看病算算命,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而且還有漂亮的老婆和閨女,想不開跑過來自殺是不可能的。
除非……
馬戶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除非他有必須下去的理由。
可是,這潭底下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冒著生命危險下去?
馬戶盯著那幽深的潭水,忽然有種衝動,想脫了衣服下去看看。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
這潭水深不見底,貿然下去,搞不好就跟他爺爺一樣,再也上不來。
煙抽完了。
整整一包,二十根,一根不剩。
馬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從袋子裡拿出香蠟紙錢。
香點燃,插在石頭縫裡。
蠟點燃,放在潭邊。
紙錢一張一張地燒,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老神棍,你要是真死了,這些錢你就好好收了。」
馬戶一邊燒一邊說。
「在下面該吃吃該喝喝,要是碰上漂亮的女鬼,也別客氣,反正你就那點愛好。」
大黃蹲在旁邊,看著火光,難得安靜。
「我要是真的得了癌症,很快就下來陪你這個老東西。」
紙錢燒完,灰燼被風吹散,飄向潭水。
馬戶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潭水。
「行了,我走了,你要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就托個夢給我。」
他帶著大黃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回頭看了一眼。
潭水依舊平靜,倒映著天空和山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操!」
馬戶罵了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