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堂屋。
馬戶在八仙桌旁坐下，隨手拿起本線裝書開始翻看。
蕭玥在他對面坐下，看看時間已經到了上午十點。
她盯著馬戶看了好幾秒。
「中午我們吃什麼啊？」
馬戶頭也不抬：「我有地方吃飯，你自己就看著辦吧。」
蕭玥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表情又變得精彩起來。
「我……我好歹也是客人，還是你菇菇，你怎麼可以不管我？」
馬戶繼續翻書，懶得再搭理她。
「你說話呀！」
蕭玥氣鼓鼓地坐在八仙桌旁，盯著馬戶看了半天，見他完全不搭理自己，心裡那股火氣也沒處撒，只好百無聊賴地四處打量。
堂屋裡的陳設簡單得很，一張八仙桌，幾條長凳，牆上掛著祖師的畫像。
角落裡堆著些農具，鋤頭、鐮刀、扁擔啥的。
她的目光又落回八仙桌上。
蕭玥伸手拿過一本書翻開起來。
「切，都是文言文，誰看得懂。」
她嘀咕了一句，把書放回去，又拿起第二本，還是文言文。
蕭玥撇了撇嘴，心說這小混蛋還真裝模作樣，看這麼高深的書。
她把第二本放下，伸手去拿第三本。
封面上寫著三個字《陰陽玄功》。
蕭玥翻開第一頁，是幾行工整的小楷，寫著什麼「陰陽合和」之類的話。
再往後翻了一頁，她的臉騰地就紅了。
那是一幅插圖。
工筆細描，線條流暢，畫的是兩個人。
姿勢嘛……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大家都懂的。
蕭玥下意識抬起頭，瞥了一眼對面的馬戶。
馬戶正在翻看手裡的書，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表情。
蕭玥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又低下頭，繼續往後翻。
這一看不要緊，越看臉越紅。
後面的插圖嘛，一張比一張精彩，一張比一張那啥。
站著的，坐著的，躺著的，還有各種她想都沒想過的樣子。
每一張都畫得清清楚楚，連細節都不帶含糊的。
她想把書放下，可手卻好奇的又往後翻了一頁。
這一頁更誇張。
她趕緊把書合上，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蕭玥又瞥了一眼馬戶。
他正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
蕭玥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
這傢伙，該不會平時就看這個吧？
難怪剛才故意不敲門，原來就是一個壞流氓。
她把書往八仙桌上一摔，正好摔在馬戶面前。
「啪」的一聲脆響。
馬戶抬起頭，有點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蕭玥指著那本《陰陽玄功》。
「你……你居然看這種書？！」
馬戶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面前的書，又抬頭看了看蕭玥那張紅透的臉，忽然就笑了。
「你笑什麼笑？」
蕭玥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
「看這種書還好意思笑？就是一個沒臉沒皮的大流氓。」
馬戶嘖嘖兩聲：「這可是你爸的書。」
蕭玥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什麼？」
「我說，這是你爸的書。」
馬戶晃了晃手裡的《陰陽玄功》。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看小視頻不香嘛，也就他還看這種小皇書。」
蕭玥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她低頭看了看那本書，又抬頭看了看馬戶，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但眼神里多了些複雜的東西。
「那你不是正在看……」
「我是想看看這些書里有沒有什麼線索。」
馬戶把幾本書摞在一起，剛準備抱回自己房間，目光卻落在最上面那本《陰陽玄功》上。
他愣了一下。
馬半仙的那些書，他小時候就翻了個遍。
什麼《黃帝內經》《青囊經》，老頭從來不攔著，還經常指著上面的穴位圖教他認。
唯獨這本《陰陽玄功》。
老頭把它藏在床頭櫃最下面，用一塊紅布包著，每次拿出來看的時候都鬼鬼祟祟的，見馬戶湊過來就趕緊收起來。
有一次馬戶趁他不注意偷偷翻出來看，被老頭發現，結結實實挨了一頓竹筍炒肉。
「這本書，得等你二十四歲以後才能看！」
老頭的原話，說得跟傳什麼絕世武功秘籍似的。
馬戶盯著那本泛黃的線裝書，忽然有點恍惚。
二十四歲。
他今年正好二十四。
而且，生日已經過了一個月。
旁邊的蕭玥見他盯著那本書發愣，嘴裡嘟囔著：「不就是本小人書嘛，有什麼好看的……」
馬戶沒理她，拿起那本《陰陽玄功》翻開了第一頁。
還是那幾行工整的小楷：陰陽合和，天地之道也。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他往後翻。
第二頁，就是剛才蕭玥看見的那幅插圖。
但這次馬戶沒有跳過去，而是仔細看了看旁邊的注釋。
那些小字密密麻麻的，寫的不是什麼淫詞艷曲，而是關於「氣」的運行路徑。
「督脈起於會陰，循背脊上行……任脈起於中極，循腹里上行……陰陽交匯，周天運轉……」
馬戶皺起眉頭。
這看起來像是某種功法的圖解。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
每一頁都是一幅插圖，每一幅插圖旁邊都有詳細的注釋。
圖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紅線，標註著穴位和氣脈的走向。
馬戶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根本不是蕭玥以為的那種書。
更像是一本正兒八經的修煉典籍。
只是用的圖解方式太直白，讓人第一眼就容易想歪。
馬半仙從小就教過他許多東西。
上至陰陽五行之理，下至人體經脈穴位，更有修行入門的根基法門。
所以，這本書對別人來說晦澀難明，可對馬戶來說卻一看就懂。
馬戶拿著書回到自己房間，在書桌前坐下。
他把書翻到第一頁，重新仔細讀起來。
「陰陽合和，天地之道也。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故聖人法天則地，調理陰陽，使氣機暢通，百脈調和……」
這些文字他小時候就見過，但當時只覺得是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
如今再看，卻隱隱覺得字裡行間藏著某種他從未領悟過的東西。
他繼續往後翻看。
「此式名『龍虎交匯』，取坎填離，水火既濟。習之者當閉目凝神，舌抵上齶，吸氣時意守會陰，呼氣時引氣上行，經尾閭、夾脊、玉枕三關，直達泥丸……」
馬戶的目光在這些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爺爺從小教他的那些東西。
十二正經的走向，奇經八脈的分布，三百六十五個穴位的準確位置。
那時候他只當是學一門手藝，將來給人按摩推拿能用上。
可現在看來，那些基礎，似乎都是為了讓他能讀懂這本書。
他又往後翻了好幾頁。
龍虎交匯、陰陽顛倒、水火既濟、坎離相交……
名字起得玄乎，圖解卻相當的直白。
但仔細看那些標註的經絡走向，又分明是一套完整的行功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