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戶走到後院，習慣性地脫了衣服，提起一桶井水從頭澆下。
冰涼的井水滑過皮膚，帶走一天的疲憊，也讓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冷卻下來。
他閉著眼，又打了一桶水，慢慢往身上澆。
上午那次「伐毛洗髓」之後，他總覺得自己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通透感。
皮膚比之前更光滑，呼吸比之前更深長，就連澆在身上的井水，似乎都比以前更能感受到那種清涼的觸感。
這種感覺很奇妙。
這不得不讓他對老神棍有了新的認識。
他想起《陰陽玄功》里關於修煉的四大境界。
伐毛洗髓就代表正式進入了修道的第一個境界：氣境（煉精化氣）。
之後還有神境（鍊氣化神）、虛境（煉神還虛）和道境（煉虛合道）。
如果說自己現在是氣境，那麼老神棍又是什麼境界呢？
馬戶提著空桶，站在井邊愣了一會兒。
老東西平時就是個不著調的糟老頭子，見著有點姿色的老娘們兒就走不動道。
以前總覺得他就是個不靠譜的老神棍，儘是教自己一些沒什麼用的封建糟粕。
現在想想，老神棍從小教他的東西，分明就是在給這本《陰陽玄功》打基礎。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馬戶沒回頭，繼續往身上澆水。
「喂！」
蕭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和好奇。
「你怎麼又在這兒洗澡？」
馬戶頭也不回：「不然呢？」
蕭玥站在後院門口，看著馬戶光著身子站在井邊，一桶接一桶地往身上澆水，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也想知道晚上在哪洗澡，結果一推開後院門，就看見這副場景。
這次她沒有尖叫著逃走。
而是站在門口，一邊啃著桃子，一邊看著馬戶。
馬戶又澆了一桶水，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這才轉過身來。
蕭玥的目光下意識往下滑，然後又趕緊移開，俏臉也紅了一片。
「你……你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馬戶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在自己家後院洗澡，有什麼問題？」
蕭玥被他噎住，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某些地方瞟。
這傢伙……身材確實不錯。
肩寬腰窄，肌肉線條流暢，不像那些健身房練出來的死肌肉，而是那種很自然的、充滿力量感的身材。
「喂！」馬戶的聲音把她從恍惚中拉回來，「看夠了沒有？」
蕭玥猛地回過神。
「誰……誰看你了？我是在看……看……」
她支吾了半天，愣是沒找出個合理的藉口。
馬戶也不戳穿她，拿起毛巾開始擦身子。
蕭玥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乾脆一跺腳，硬著頭皮問：「你們家難道沒有洗浴間嗎？」
馬戶手上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她一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洗浴間？」
他笑得肩膀直抖，毛巾都差點掉地上。
蕭玥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惱羞成怒地瞪著他。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馬戶止住笑，擦了擦臉上的水。
「小菇啊，」他故意把「小菇」兩個字咬得很重，「這是三十年前的老房子，哪來的洗浴間？」
蕭玥愣住了。
馬戶繼續說：「你看這院子，這井，這老房子，像是有洗浴間的樣子嗎？」
蕭玥環顧四周，這才認真打量起這個後院來。
青磚鋪的地面，縫隙里長著些青苔。
牆角堆著些農具，鋤頭鐮刀啥的。
一口老井，井沿的青石被磨得光滑發亮。
井邊有個石台，上面放著個破舊的塑料盆，盆里擱著塊肥皂。
確實，怎麼看都不像有洗浴間的樣子。
「那……那你們平時怎麼洗澡？」蕭玥問。
馬戶一邊擦身子一邊說：「就像現在，一年四季都這樣。」
蕭玥聽得目瞪口呆。
「就……就這麼洗？」
「不然呢？」馬戶把毛巾搭在肩上，「你以為都跟你們城裡似的，有熱水器有淋浴有浴缸？」
蕭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從小在江城長大，住的是商品房，用的是天然氣熱水器，冬天洗澡還能開浴霸，暖洋洋的。
她從來沒想過，還有人在院子裡露天洗澡，而且一年四季都這樣洗。
馬戶見她那副表情，笑了笑，拿起衣服開始往身上套。
「怎麼？後悔留下來了吧？」
蕭玥咬了咬嘴唇，倔強地搖頭：「才不後悔呢！」
「行，有點骨氣。」馬戶套上T恤，「那你就慢慢熬吧，苦日子在後頭呢。」
蕭玥瞪他一眼：「不用你管！」
馬戶穿好衣服，拎著空桶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讓讓，我放桶。」
蕭玥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等馬戶走過去，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這傢伙拿捏了。
「喂！」她衝著馬戶的背影喊，「你不吃晚飯啊？」
馬戶頭也不回：「顧好你自己就行！我回屋看書，沒事別來打擾我。」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一眼。
「對了，晚上睡覺關好門窗，後半夜會有點涼。要是聽見什麼動靜，別大驚小怪的，鄉下就是這樣的。」
蕭玥下意識問：「會有什麼動靜啊？」
馬戶說：「蟲子、老鼠、蛇這些唄。」
蕭玥臉色變了。
馬戶看著她那副表情，笑著轉身進了自己房間，繼續翻看《陰陽玄功》。
沒過多久，劉桂香就打來電話，讓馬戶過去吃晚飯。
但被馬戶直接推脫了。
一來是中午吃太飽，二來也是想吊一吊她。
晚上九點多，馬戶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合上書睡覺。
「啊！」
一聲尖叫從東邊的房間裡傳來。
馬戶笑了笑，沒打算理會。
家裡有大黃在，不可能有外人闖進來。
蕭玥那叫聲，多半是看見蟲子了，或者老鼠什麼的。
鄉下地方，這些東西太常見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馬戶繼續看書。
可沒看幾行，腳步聲就響了起來，由遠及近，直奔他房間門口。
咚！咚！咚！
敲門聲急促得像催命。
「馬戶！馬戶！」
蕭玥的聲音帶著哭腔。
「開門！快開門！」
馬戶嘆了口氣，把書放下，起身打開門。
門一開，蕭玥就竄了進來。
她身上裹著被子，從頭裹到腳，只露出一個腦袋。
俏臉煞白，眼睛裡水汪汪的，嘴唇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