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戶筷子一撂，人已經躥了出去。
「驢兒？你幹嘛去？」劉桂香在身後喊，「飯還沒吃呢！」
馬戶頭都沒回，三步並作兩步衝出院子。
大黃愣了一下，隨即撒腿追上來，跑得比他還快。
桃花溝的早晨空氣清爽，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遠處的山巒籠在一層薄霧裡。
馬戶跑得飛快，腳底捲起一串塵土。
蕭美鳳的車還停在村里，人卻不見了。
她可能去的地方只有三個：桃園、胡媚娘家、黑龍潭。
幾分鐘後，馬戶衝進自家屋後的桃園。
晨光灑在桃樹上，綠葉間掛滿青澀的桃子。
菜地里的黃瓜、豆角、茄子長勢喜人。
馬戶站在桃園中央，環顧四周。
沒人。
蕭美鳳不在這兒。
馬戶深吸一口氣，調動丹田真氣，開啟天眼。
目光在桃園裡掃過，最後落在那棵最粗的老桃樹上。
這棵樹馬戶再熟悉不過。
除了樹幹比別的粗一圈，平時看不出什麼特別。
但在天眼之下，截然不同，樹根周圍籠罩著一團光暈。
陰陽五行陣！
馬戶快步走到老桃樹前停下。
《陰陽玄功》里有記載，這是一種封印陣法，以五行之力為基、陰陽二氣為引，既可作防護屏障，也可作封印牢籠。
蕭美鳳沒說謊，裡面確實封印著一隻五尾妖狐。
和胡媚娘通體雪白不同，這隻妖狐毛髮呈土黃色，蜷縮在陣法中央，身後五條尾巴散落在地。
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動物的骨頭。
顯然是有人在給它投食。
而那個人，多半就是胡媚娘。
難怪她會來打理這片菜地。
那麼問題來了。
胡媚娘和這隻妖狐到底是什麼關係？
同類親族？還是配偶？
馬戶正想著，陣法中的身影動了動。
那隻妖狐緩緩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透過光幕，直直地盯著他。
「小子！」
妖狐開口了，聲音嘶啞，像個中年男人。
「這麼快就修到了神境？」
馬戶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倒是有眼光。」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妖狐，「不過我現在沒空跟你扯淡，我要找人。」
「找人？」妖狐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轉了轉，「找蕭美鳳？」
馬戶挑了挑眉：「你看見了？」
「當然看見了。」妖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齒，「天沒亮她就來過這兒。」
馬戶的心往下沉了沉。
蕭美鳳來過桃園，然後不見了。
她去哪兒了？
「她說了什麼？」馬戶問。
妖狐歪著腦袋看他，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馬戶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因為你無聊。」
他往樹上一靠，慢悠悠地說。
「你被關在這破陣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吧？沒人跟你說話，沒人來看你，除了偶爾有人來給你扔點吃的，你就是個被遺忘的廢物。」
妖狐的瞳孔猛地收縮，五條尾巴在身後炸開，毛髮根根豎起。
「你說誰是廢物？」
「這裡除了你還有誰？」
馬戶不緊不慢地說。
「被關了這麼多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好不容易來了個人，你還跟我擺譜？你要是不想聊，那我走了。」
他說完作勢要轉身。
「站住！」妖狐明顯有點不淡定了。
馬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嘴角微微勾起。
「怎麼？想聊了？」
妖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中的怒意慢慢消退。
「你小子比你爺爺還要狡猾。」
他重新趴下來，五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你想知道什麼？」
馬戶心裡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是什麼來歷？為什麼會被封印在這兒？和胡媚娘又是什麼關係？」
「哼！」
妖狐嗤笑一聲，眼中露出怨恨之色。
「難道你爺爺那老色胚沒告訴你？」
見對方這個反應，馬戶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沒有急著催促，而是靜靜地等著妖狐繼續說下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妖狐才緩緩開口。
「我叫胡大仙，和媚娘一樣，都來自狐族。」
「胡大仙！胡媚娘！」馬戶不禁笑了，「怎麼名字都這麼騷包？」
「很騷包嗎？」胡大仙並不覺得尷尬，「我覺得挺霸氣的啊！」
「行行行！是挺霸氣的！」
馬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然後呢？你們遇到了我爺爺？」
「沒錯！」胡大仙苦笑一聲，「我們倆被那老東西打傷擒住。」
馬戶倒吸一口涼氣。
兩隻五尾妖狐聯手，被老神棍給生擒活捉。
這老東西，到底有多強？
馬戶壓下心中的震驚，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既然如此，為什麼胡媚娘是自由的，而你卻被封印在這裡？」
「哼！」
胡大仙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五條尾巴在身後猛地甩動。
「還不是因為那個老色胚看上了媚娘的美色！」
胡大仙頓了頓，眼中的恨意更濃了。
「那老東西拿我做要挾，逼迫媚娘做他的妖奴。」
馬戶聽到這兒，不禁唏噓不已。
這貨也真可憐！
自己被關在這兒幾十年，媳婦兒被老神棍搞了幾十年。
「我和媚娘青梅竹馬兩情相悅！」胡大仙繼續說，「要不是那個老東西橫插一槓……」
「等等！」馬戶打斷他，「你說老神棍（也就是我爺爺）用你來逼迫胡媚娘？可我怎麼覺得胡媚娘是心甘情願的呢！」
「你懂什麼？」
胡大仙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和媚娘情深義重，媚娘完全是為了我，才不得已才委身於他。」
「哦！」
馬戶點點頭，若有所悟的樣子。
「這麼說來……她是被老神棍草出了感情，還生了個女兒蘇璃，所以後面才心甘情願……」
「你閉嘴！」胡大仙嘴角一陣抽搐，「媚娘對我忠貞不二，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她那不過是裝出來的。」
「行行行！」馬戶連忙點頭。
「咱不說這個，你再和我說說蕭美鳳，她剛才來這裡想做什麼？之後又去了哪裡？」
「蕭美鳳？」胡大仙愣了一下，「那個女人啊，天剛亮就來了。」
馬戶不動聲色的問：「她來做什麼？」
胡大仙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芒。
「當然是想放我出來啊！」
馬戶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放你出去？」
「沒錯！」胡大仙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她知道我的悲慘遭遇，想解開封印把我放出來。」
馬戶心裡冷笑，但面上不動聲色。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