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八月底的一個下午，陳小美在車間裡幹活，有人在外面喊她：「陳小美，門口有人找你。」
她以為是劉大勇，擦了擦手走出去。
走到廠門口一看，站在傳達室旁邊的不是劉大勇。
是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燙著捲髮，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紅色的人造革皮包。
陳小美認出了她。
趙大國的姐姐，趙大紅。
趙大紅也看見了她，踩著半高跟的皮鞋走過來，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咔咔響。
「小美。」趙大紅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在這兒上班？」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陳小美問。
「你媽告訴我的。」趙大紅說，「我找你有事。」
「什麼事？」
趙大紅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大國出事了。」
陳小美心裡咯噔了一下。「出什麼事了？」
「他騎摩托車撞了人，對方腿斷了，在醫院躺著。人家要五萬塊賠償，不然就告他坐牢。」趙大紅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小美，我們家湊來湊去就湊了三萬八，還差一萬二。你能不能幫幫忙？」
「我哪兒來的錢？」陳小美說，「我一個月的工資才四百塊，你讓我拿一萬二，我去哪兒弄？」
「你跟大國好歹夫妻一場，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也是兩口子過過的。」趙大紅的聲音大了一點，傳達室的老頭探頭看了一眼。「小美，你借借，找你們廠里借，或者找同事借，幫大國過了這一關。」
「趙大紅，我跟你說明白了。」陳小美看著她，「我跟趙大國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他出了事，我同情他，但錢我沒有，也不會去借。」
趙大紅的臉色變了。
「陳小美，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冷血？大國以前對你也不差吧？你在我們家住了兩年，我們誰給你臉色看了？」
「你別在這兒說了，我還有活要干。」陳小美轉身要走。
趙大紅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指甲掐進了她的肉里。「你不能走。你要是不幫忙，我今天就不走了。」
「你鬆手。」
「你不答應我就不松。」
兩個人正在拉扯，劉大勇從倉庫那邊跑過來了。
他遠遠就看見有人拉著陳小美，跑過來一把推開趙大紅，擋在陳小美前面。
「你誰啊？你幹什麼的？」劉大勇瞪著趙大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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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紅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站穩了之後上下打量劉大勇。「你又是誰？」
「我是她對象。你有什麼事跟我說。」
趙大紅冷笑了一聲。「喲，陳小美，你動作夠快的啊。離婚才幾天就找好下家了？怪不得不管大國的死活呢。」
「你再胡說八道一句試試？」劉大勇往前邁了一步。
「劉大勇。」陳小美拉住他的胳膊，「別跟她吵。」
趙大紅看著他們兩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陳小美，你記住了，今天這個忙你不幫，以後你有什麼事也別來找我們家。」說完轉身走了，皮鞋踩得咔咔響。
劉大勇轉過身看著陳小美。「她是誰？」
「趙大國的姐姐。」
「你前頭的姐姐？她來找你幹什麼？」
「趙大國撞了人，要賠錢，來找我借錢。」
「你借了？」
「我哪兒有錢借給他？」
劉大勇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會再來找你吧？」
「不知道。」
「她要是再來，你告訴我，我來處理。」
陳小美看了他一眼。「你別動手。」
「我不動手，我跟她講道理。」劉大勇說。
陳小美沒忍住笑了一下。「你還會講道理？」
「我怎麼不會？我道理講得好著呢。」
兩個人回到廠里，陳小美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趙大紅的出現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
她以為自己已經把趙大國的事放下了，但趙大紅站在面前的那一刻，那些不痛快的事又翻上來了。
晚上回到宿舍，陳小美坐在床上，把手腕上的表解下來，擦了擦，又戴上。劉大勇坐在對面，看著她。
「小美，你沒事吧？」
「沒事。」
「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就跟我說說。」
陳小美沉默了一會兒。
「趙大國這個人，沒什麼大毛病，就是自私。他掙的錢自己花，我的錢也要拿出來花。我在他家兩年，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過年回娘家，我媽給我兩百塊讓我買件棉襖，回來他就把錢要走了，說要請朋友吃飯。」
劉大勇的拳頭攥緊了。
「後來他嫌我不會生孩子，三天兩頭跟我吵。我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我沒問題，讓他也去查查，他不去，說丟人。然後就開始不回家了，在外面跟別人好上了。」
「他打沒打過你？」
陳小美沒說話。
「他打過你？」劉大勇的聲音變了。
「打過兩次。」陳小美說得很輕，「不重，就是推了幾下，扇了一巴掌。」
劉大勇從床上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來，又站起來。
「你別這樣。」陳小美看著他，「都過去了。」
「他要是再敢碰你一根手指頭，我饒不了他。」劉大勇說這話的時候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
「他不會來了，我們離婚了。」
劉大勇坐回到床上，伸手把陳小美的手握住了。「以後誰也不能欺負你。」
陳小美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