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小美迷迷糊糊睜開眼。
發現劉大勇還在旁邊。
他側躺著，一條胳膊搭在她腰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呼嚕聲不大，一下一下的，熱氣噴在她脖子上。
兩個人在一張窄窄的摺疊床上擠了一夜，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兩個人的汗混在一起。
陳小美動了一下，想坐起來。
劉大勇的胳膊收緊了，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再睡一會兒。」
「廣播都響了，等下該上班了。」
「還早呢。」
陳小美扭頭看了他一眼。
劉大勇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硬邦邦的，推不動。
「劉大勇，你鬆手，我要起來。」
劉大勇睜開一隻眼睛，看了她一下，然後把她摟得更緊了。「不松。」
「你……」
「再抱五分鐘。」劉大勇把臉往她脖子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就五分鐘。」
陳小美沒再動了。她躺在那裡，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聽著隔壁床李秀英翻身的聲音。
摺疊床本來就窄，兩個人躺了一夜，她的半邊身子都是麻的，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不想再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劉大勇才鬆開手，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他光著膀子，背上壓出了一道道涼蓆的印子，橫一條豎一條的。
下午三點多，王倩倩來車間找陳小美。
陳小美擦了擦手，走到廠門口。
「表姐，你怎麼來了？你今天不上班？」
「我調休了。」王倩倩把汽水遞給她，「喝一口，冰的。」
陳小美接過來喝了一口，涼氣從嗓子眼一直衝到胃裡。「你找我什麼事？」
「走，找個地方說。」王倩倩拉著她往廠區後面的小花園走。
說是花園，其實就是一片空地，種了幾棵冬青，放了兩張水泥凳。
兩個人在凳子上坐下來。
「小美，我跟你說個事。」王倩倩把汽水瓶放在地上，轉過身面對著她，「我想搬出去住。」
「搬出去？搬哪兒去？」
「在廠外面租個房子。我跟周志強商量了，老在宿舍里待著不方便，你也知道，他那屋四個人住，我這邊也三個人，想單獨待一會兒都不行。」
陳小美看著她，沒說話。
「我看好了，東邊那個村子，叫劉家莊，騎自行車到廠里十來分鐘。那邊好多人在那兒租房，一個月一間房三十塊錢，帶床和桌子。」王倩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我是想問你，你要不要一起租？」王倩倩看著她，「那邊有空房，一排三間，我看了，都空著。你要是租一間，咱們兩個住一排，互相有個照應。」
陳小美想了想。「我得問問大勇。」
「你問他幹什麼？你又不是他老婆。」
「我……」
「行了行了，你問吧。」王倩倩擺擺手，「反正我是跟你說好了，你要是租，咱們一起。你一個人在夫妻房裡住著，跟李秀英他們擠在一起，也不方便吧？」
陳小美承認，確實不方便。
不說別的，光是每天晚上那動靜，她就受不了。
以前一個人忍著就算了，現在跟劉大勇好了，有些事情更尷尬。
「我回去跟大勇商量一下，晚上給你答覆。」
「行。」王倩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我等你信兒。」
晚上下了班，陳小美回到宿舍，劉大勇已經打好了飯在等她。
兩個人在走廊上蹲著吃飯，陳小美把王倩倩租房的事跟他說了。
「表姐說劉家莊那邊有空房，一排三間，一個月三十塊。她想讓我也租一間。」
劉大勇嘴裡含著飯，嚼了兩下，咽下去。「你想租嗎？」
「我在問你呢。」
「我覺得行。」劉大勇把筷子放下，看著她，「你跟李秀英他們住在一起，確實不方便。再說，搬出去了，咱們倆待著也自在。」
陳小美白了他一眼。「誰要跟你自在？」
劉大勇嘿嘿笑了兩聲。「搬，我替你做主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房。」
「你替我做主？」陳小美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你誰啊你就替我做主？」
「我是你對象，我怎麼不能替你做主？」劉大勇理直氣壯的。
說完也根本不等陳小美再次說話。
劉大勇立刻用嘴堵住了陳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