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美看著孫麗的臉色，覺得不太對勁。
「怎麼了？」
「你覺得剛才我那個網友，長得怎麼樣啊？」
孫麗的聲音不大，但問得很認真。
陳小美愣了一下。
「我覺得他長得還行吧，就是人品一般。」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反正我不喜歡。」
孫麗靠在走廊的牆上，兩隻手背在身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
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像是想通了什麼。
「小美，其實他人很好的。」
陳小美沒說話，等著她說下去。
「我們在網上聊了很久，他說話挺有禮貌的，從來不說什麼過分的話。
今天見面，他也是客客氣氣的。
他看你，也許就是覺得你好看，不是故意的。」
陳小美皺了一下眉。
「孫麗，你到底想說什麼？」
孫麗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小美，我想了想，我跟他不太合適。」
陳小美點了點頭，準備推門進宿舍。
「所以我想，要不然你倆聊聊吧。」
陳小美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整個人頓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孫麗。
「你說什麼？」
「我說，你跟他聊聊吧。
你也沒有對象，他也沒有對象，你們試試看唄。」
孫麗的語氣很認真，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做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陳小美愣了好幾秒鐘。
「孫麗，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沒說胡話，我認真的。」
「我不去。」
「為什麼不去？
他條件挺好的，在鎮上有個小店面，人也斯文。」
「我不去。」
陳小美的聲音硬了一點。
「小美！」
「我說了我不去。」
陳小美推開門，走進了宿舍。
孫麗跟在後面，還想說什麼，看見陳小美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
李紅梅正坐在床上織毛衣，看見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來，臉色都不太對，問了一句。
「怎麼了？
見網友見得不開心？」
「沒事，大姐。」
孫麗笑了笑，那個笑有點勉強。
趙小梅躺在床上看雜誌，從雜誌後面露出半張臉，看了孫麗一眼，又縮回去了。
陳小美坐到自己的床上，脫了鞋，把腳收到被子裡。
她靠在被垛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起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種黏糊糊的目光，讓她渾身不舒服。
她不可能跟這樣的人有什麼。
別說她現在心裡只有劉大勇，就算沒有，她也不可能跟一個第一次見面就盯著別的女人看的男人在一起。
孫麗怎麼想的，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睜開眼，看見孫麗坐在對面床上，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被角。
「孫麗。」
孫麗抬起頭。
「那個人不適合你，也不適合我。
你別再提了。」
孫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她點了點頭，把被子拉過來，蒙住了頭。
李紅梅在那邊嘆了口氣，手裡的毛衣針繼續上下翻飛。
「現在的年輕人，搞不懂。」
趙小梅翻了一頁雜誌，沒有說話。
晚上，陳小美躺在被窩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張磊早上在廠門口說的那些話，想起自己說「你愛說就說」的時候那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情。
她不知道張磊還會不會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把那些事說出去。
她已經不在乎了。
說出去就說出去吧。
大不了離開這個廠，去別的地方。
她閉上眼，又在心裡把鎖邊的步驟過了一遍。
壓腳要輕，線要繃直，手要穩。
她告訴自己，下個月的技能大賽，她要拿名次。
不為別的，就為了那三百塊錢。
第二天早上，陳小美下了樓，準備去食堂吃早飯。
剛出宿舍樓門口，就看見孫衛國站在那棵冬青樹旁邊。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個飯盒。
看見陳小美出來，他笑了一下，走過來。
「小美，我給你帶了早飯。」
「孫大哥，你不用天天給我帶。」
「順路的事。」
孫衛國把塑膠袋遞給她，「今天做了雞蛋餅，還熱著呢。」
陳小美接過塑膠袋，打開看了一眼。
雞蛋餅切成了小塊，金黃金黃的，上面撒著蔥花，聞著就香。
旁邊還有一杯豆漿，用保溫杯裝著。
「你幾點起來的？」
「五點半。」
孫衛國說這話的時候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早起哪有時間做這些。
行了，你吃吧，我送你去車間。」
兩個人並排往車間走。
陳小美一邊走一邊吃雞蛋餅，餅還是熱的，軟軟的，雞蛋的香味和蔥花的香味混在一起，好吃得她想哭。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熱乎的早飯了。
以前是劉大勇給她打飯，後來劉大勇不在了，她就隨便對付，有時候一個饅頭就鹹菜，有時候乾脆不吃。
「好吃嗎？」孫衛國問。
「好吃。」
「明天給你做土豆絲卷餅。」
「孫大哥，你真的不用。」
「我樂意。」
孫衛國打斷了她，語氣不重，但很篤定。
陳小美不說話了，低下頭，繼續吃餅。
到了車間門口，孫衛國停下來。
「進去吧，中午我給你送飯。」
「中午不用了，我跟室友一起吃。」
「那我晚上送你回宿舍。」
陳小美看了他一眼，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車間。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小美正在鎖邊，手裡的活沒停。
旁邊馬翠花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小美，你那個室友又來了。」
陳小美抬起頭，看見孫麗站在車間門口，朝她招手。
她關了機器，走過去。
「怎麼了？」
「小美，孤獨的風來了。」
孫麗的臉紅撲撲的，喘著氣，像是跑過來的。
「在廠門口，說要請咱倆吃飯。」
陳小美皺起了眉頭。
「不是說了不聯繫了嗎？」
「他打電話給我，說昨天晚上回去想了想，覺得自己做得不對，冷落了我，今天專門來道歉的。」
孫麗的聲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他說請咱倆吃飯，算是賠禮。」
「我不去。」
「小美，你就陪我去吧。
我一個人去不好意思。
我跟他已經說清楚了，就是普通朋友吃個飯。」
陳小美看著她，看了幾秒鐘。
「你確定你已經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
我告訴他，我跟他不可能，就是普通朋友。」
孫麗拉著她的胳膊，「走吧，下了班就去，就吃頓飯，吃完就回來。」
陳小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吧。」
孫麗笑了，露出兩個小酒窩。
「太好了，我等你下班。」
她轉身走了，步子輕快，像一隻飛走的蝴蝶。
陳小美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她搖了搖頭，轉身回去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