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那句話像根刺,扎在我心裡,拔不出來。
趙剛。老王以前工地上的人,說老王欠他的,遲早要還。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老王從來沒提過。
下班以後,我沒直接回家,去了老王修車的小店。
他蹲在店門口,正在拆一輛摩托車的發動機,滿手油污,地上扔了一地零件,跟拆了骨頭的雞似的。
他看見我來,抬起頭,摘下手套。
「咋來了?」
「接你下班。」
「我還沒修完。」
「等你。」
我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坐下,點了一根煙。老王看了我一眼。「不是說備孕嗎?還抽菸。」我愣了一下,把煙掐了。操,忘了。昨天說好要孩子,今天就開始管我了。
「老王。」
「嗯。」
「趙剛是誰?」
他的手停了一下,就那麼一下,我知道——有事。
「以前工地上的人。」
「他咋了?」
「沒咋。」
「紅姐說他來洗浴中心洗澡,說你欠他的,遲早要還。」
老王沒說話,拿起一個扳手,擰螺絲。擰了幾下,又放下了。
「老王,你跟我說實話。你欠他啥?」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煙霧在傍晚的光線里飄散,他那張老臉在煙霧後面忽明忽暗。
「他老婆。」
我心裡一緊。
「啥意思?」
「以前在工地上,他老婆也在。我跟他老婆……」他沒說下去,抽了口煙。
「你好過他老婆?」
「嗯。」
我坐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老王好過別人的老婆。
那個趙剛,戴了綠帽子,現在找上門來了。
「他知道了?」
「知道了。他打了我一頓,我們倆都進了派出所。後來他坐了牢。」
「他坐牢?不是你勾引他老婆嗎?你沒事,他坐牢?」
「他先動的手。判了一年。」
我盯著他的臉。月光底下,那張臉沒有愧疚,沒有後悔,就是一張臉。跟平時一樣,看著就踏實的那種。
「他老婆呢?」
「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出來以後找過你嗎?」
「找過。打了一架。後來沒再聯繫。」
「現在他找來了。」
老王把煙掐了,看著我。
「阿蓮,這事跟你沒關係。他找我,我接著。」
「你接著?你拿啥接著?他坐過牢的人,啥都不怕。你一個修車的,你拿啥跟他斗?」
他沒說話。
「老王,你聽我說。他要是再來,你報警。別自己扛。」
「報警沒用。他又沒打我。他說幾句話,警察管不了。」
我站起來,在巷子裡走來走去。操,這破事,怎麼又來了。
在村里躲王軍,到了城裡躲趙剛。躲來躲去,躲不掉。
「老王。」
「嗯。」
「他老婆叫啥?」
「小周。」
小周。那個名字,老王以前提過。
他跟小周在公園裡辦過事,半夜去的。我以為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過去了就過去了。
可過去的過不去。人家老公找來了。
「老王,你怕不怕?」
他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怕。」
「為啥?」
「因為我有你。」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操。你這老東西,嘴越來越甜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王,你說趙剛還會來嗎?」
「不知道。」
「他要是來了,你別跟他動手。」
「嗯。」
「你發誓。」
他舉起手:「我發誓。」
第二天,我去洗浴中心上班。紅姐看見我,把我拉到一邊。
「阿蓮,趙剛又來了。」
「他來幹啥?」
「洗澡。沒鬧事。但他問了我一句話。」
「啥話?」「他問,『老王跟那個女的,是不是還在一起?』我說不知道。他說,『你幫我帶個話,讓他小心點。』」
我站在那兒,手心全是汗。趙剛讓紅姐帶話。他不敢來找老王,怕老王報警。
他讓紅姐帶話,是讓老王知道——他盯著呢。
晚上,我下班回家,老王還沒回來。
那老傢伙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