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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人越來越多

2026-10-08 18:42:09 作者: 墨邊閒人

  小陳來了以後,村里那些男人好像聞著味兒了。

  不是小陳跟別人說的,是這村子就這麼大,誰家晚上亮著燈,誰家窗戶開著,誰家進了人,瞞不住。

  阿珍說,有人在巷子口看見小陳大清早從我家翻牆出去,頭髮亂著,衣服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咋回事。

  我說誰看見了?她說張老四。

  我說張老四又不是嘴碎的人。她說張老四不嘴碎,可張老四跟她說,她跟我說,這不就傳開了?

  「操,你們這幫人,嘴比褲腰帶還松。」

  「你又不藏著掖著,怕啥?」

  「我不怕。我就是覺得,這點破事也值得傳?」

  阿珍笑了,從牆頭縮回去了。

  老吳又來了。

  好一陣子沒見他,以為他死心了,沒想到又拎著一隻雞站在門口。

  那隻雞用繩子綁著腳,放在地上,撲棱撲棱扇翅膀,嚇得我家的母雞滿院子亂跑。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老吳,你上次送的那隻被黃鼠狼叼了,這只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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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隻關籠子裡。我給你帶了個籠子。」

  他把籠子從身後拿出來,竹編的,新新的。

  「你還會編籠子?」

  「不會。買的。」

  我笑了。老吳這個人,實在。不會編就買,不裝。

  他把雞裝進籠子裡,放在院子角落,拍了拍手。

  「阿蓮。小陳能來,我能不能來?」

  我看著他。黑臉,矮個子,手上有繭子,眼巴巴地看著我。

  不是色眯眯的那種看,是那種——我也想有個地方待的那種看。

  「你來幹啥?」

  「不幹啥。就是坐坐。」

  「你想坐就坐。我又不收你錢。」

  他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晚上,老吳來了。他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抽著煙,不說話。我坐在他對面,擇菜。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雞在籠子裡咕咕叫。他抽完一根煙,又點了一根。

  「老吳,你有話要說?」

  「沒。」

  「那你來幹啥?」

  「說了,坐坐。」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啥。他坐了一個時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我走了。」

  「嗯。」

  「明天還來。」

  「行。」

  他走了。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

  「老吳也來了?」

  「嗯。」

  「他幹啥了?」

  「坐了坐。」

  「就坐了坐?」

  「那還能幹啥?」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壞笑。「你等著,慢慢來。一個一個來,不急。」

  「滾。」

  她笑著縮回去了。

  張老四也來了。他不是來找我的,是來找阿珍的。

  從阿珍家出來,路過我家門口,看見我坐在院子裡乘涼,停了一下。

  風吹過來,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跟雞窩似的。他站在那兒,看著我。

  「阿蓮,你一個人?」

  「一個人。」

  「小陳呢?」

  「走了。」

  他走進來,在板凳上坐下。我給他倒了碗水,他端起來喝了。

  他話少,來了也不說話,喝完水,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要走。

  「張老四。」

  「嗯。」

  「你跟阿珍咋樣了?」


  「老樣子。」

  「她不嫁你?」

  「她不嫁。」

  「你想不想娶她?」

  他看著我,那眼神里有無奈。

  「想。她不干。」

  「為啥?」

  「她說嫁了不自在。」

  我笑了。阿珍這個人,自由慣了。嫁了人就得伺候男人,伺候男人的兒子,伺候男人的孫子。

  她不想伺候。她只想自在。張老四走了。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看著他的背影。

  「他跟你說啥了?」

  「說你。」

  「說我啥?」

  「說你不嫁他。」

  阿珍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不嫁他。是不嫁人。」

  「有區別?」

  「有。

  不嫁人,他還能來,別人也能來。

  嫁了人,誰都不能來了。」

  我看著她的臉。月光底下,那張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我知道她不悶騷,她是明著騷。

  小陳又來了。這回是半夜,翻牆進來的。我還沒睡,開著燈,在炕上看手機。

  阿秀髮了念念的視頻,念念在學走路,搖搖晃晃的,跟小企鵝似的。我看了好幾遍,笑了。

  小陳推門進來,看見我笑,愣了一下。

  「笑啥?」

  「我妹的孩子。學走路呢。」

  他湊過來看,我拿著手機給他看。

  念念在視頻里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嘴巴一癟,要哭不哭的樣子。小陳也笑了。

  「像你。」

  「像她媽。她媽像我。所以也算像我。」

  他在炕沿上坐下,脫了鞋。

  「阿蓮姐,我今天能在你這兒睡不?」

  「你不是隔幾天來一次嗎?今天不是該來的時候。」

  「我想天天來。」

  「天天來不行。」

  「為啥?」

  「村里人說閒話。」

  「你不怕。」

  「我不怕。我怕你以後不好找對象。」

  他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委屈。

  「我不找對象。」

  「你不找對象,你天天來我家幹啥?」

  「我來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

  「你需要。你嘴上說不需要,心裡需要。」

  我看著他的臉。瘦高個,顴骨突出,眼睛很亮。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愛,不是欲望,是心疼。

  他心疼我。一個寡婦,一個人,天天對著牆發呆。他心疼我。

  「小陳。你別心疼我。我不值得心疼。」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他躺下來,手搭在我腰上。

  「阿蓮姐。你以後別趕我走。」

  「我沒趕你。」

  「那你讓我天天來。」

  「不行。」

  「隔一天來一次?」

  「隔三天。」

  「兩天。」

  「兩天半。」

  他笑了。「行。兩天半。」

  我笑了。這個傻子,兩天半咋算?

  今天來,後天來,大後天不來,大大後天來。

  他算得清,我算不清。算了,不算了。

  來了就弄,他不來就讓別人弄。

  第二天,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

  「小陳昨晚又來了?」

  「嗯。」

  「你倆定日子了?」


  「定啥日子?」

  「他來你家的日子。隔一天來一次?」

  「兩天半。」

  「兩天半咋算?」

  「他算得清。我算不清。」

  阿珍笑了,縮回去了。

  我蹲在院子裡餵雞,想著小陳說的話——「你嘴上說不需要,心裡需要。」

  他說得對。我需要。不是需要男人,是需要有人陪著。

  一個人太久了,太久了。老王死了快兩年了。

  兩年,七百多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對著牆發呆。

  現在有人來了,來了就不想走。不是因為他好,是因為他來了,這個屋子就有了聲音。腳步聲,說話聲,呼吸聲。

  日子就這麼過著。

  小陳隔兩天半來一次,老吳隔三差五來坐坐,張老四路過進來喝口水。

  阿珍說我家快成村委會了,人來人往的。我說村委會還有關門的時候,我家不關門。

  她說你窗戶開著,門也開著,誰想來誰來。她看著我,那眼神里有羨慕。

  「阿蓮,你比我強。」

  我說強啥?

  她說你窗戶開著,來的人多。我窗戶開著,來的人少。

  老李一星期來一回,張老四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劉能不確定啥時候來。

  你那裡最起碼有個固定的,兩天半必到的。

  我被她逗笑了。

  「阿珍,你要是想來,你也來。我家門不關。」

  她笑了。「我去幹啥?晚上對你沒興趣。」

  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

  兩個寡婦,隔著一堵牆,一個在這邊,一個在那邊。

  各有各的窗,各有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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