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走了以後,王老五又來了。
他沒來我家,就是在巷子口站著。站著抽菸,抽完一根,又點一根。不進來,也不走。
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看了好幾回,每看一回就縮回去,過一會兒又探出來。
我蹲在院子裡餵雞,假裝沒看見。
「阿蓮,王老五還在巷子口站著呢。」阿珍的聲音從牆那邊飄過來。
「站著就站著。又不是我讓他站的。」
「你不叫他進來?」
「他要是想進來,自己會進來。他不進來,我叫他他也不進來。」
阿珍嘆了口氣。「你倆都離婚了,他還站你家門口乾啥?」
「誰知道。」
王老五站了半個多鐘頭,走了。阿珍說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你家窗戶。
我說窗戶開著,他愛看就看。阿珍說我嘴硬,我說不是嘴硬,是沒什麼好說的了。
該說的在炕上都說過了,該辦的也辦了。他還想要啥?
想要我答應他復婚?我不答應。
想要我跟他過日子?我不過。
他能給的,別人也能給。他不能給的,別人還能給。我憑什麼跟他?
話是這麼說,可他站在巷子口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有點不得勁。不是心疼,是覺得這人可憐。
以前他是我男人,雖然不是真的男人,可名義上是。現在他行了,我成了別人的女人。
他站在巷子口,看著我家的窗戶,窗戶開著,裡面不是他。他難受。
我知道他難受。可我不能因為他難受就給他開門。開了門,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晚上,小陳來了。這是他該來的日子——隔一天來一次,雷打不動。
他翻窗進來,脫了鞋,躺在我旁邊,手搭在我腰上。他沒問王老五的事,我也沒說。
「小陳。今天王老五在巷子口站了好久。」
他手停了一下。
「進來沒?」
「沒。」
「你沒叫他?」
「他要是想進來,自己會進來。他不進來,我叫他他也不進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
「阿蓮姐。你要是想讓他進來,你就讓他進來。不用管我。」
我翻了個身,面朝他。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不在乎?」
「在乎。可那是你的事。你的事,你定。」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這個男人,嘴上說不管,心裡在乎。
「小陳。我不會不要你的。」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格外賣力。走的時候,從窗戶翻出去的。
窗簾在風裡晃了一下,花椒樹嘩嘩響。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
「小陳走了?」
「走了。」
「你倆說啥了?」
「說王老五。」
「他咋說?」
「說我要是想讓他進來,就讓他進來。不用管他。」
阿珍愣了一下。
「他真這麼說?」
「嗯。」
「這人,是真對你好。」
第二天,王老五又來了。這回沒在巷子口站著,直接走到院門口。他站在門口,沒進來,也沒敲門。我蹲在院子裡餵雞,背對著他。我知道他來了,沒回頭。
「阿蓮。」他叫了一聲。
我站起來,轉過身。
「有事?」
「沒事。就是想看看你。」
他站在那兒,低著頭。風吹過來,他的頭髮亂了,他也不撥。
「王老五,你有話就說。別憋著。」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里有猶豫,有害怕,有說不清的東西。
「阿蓮,你以前說,窗戶開著,誰都能來。」
「我說過。」
「那我也能來?」
「能。」
「那我今晚能來不?」
「今晚不行。今晚小陳來。」
「那明晚呢?」
「明晚小陳不來。明晚你來。」
他愣了一下。「當真?」
「當真。」
他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很真。
晚上,小陳來了。我跟他說了王老五明晚要來。他正在系扣子,手停了一下。
「他跟你說的?」
「嗯。他問能不能來。我說能。」
「你讓他來的?」
「嗯。窗戶開著,誰都能來。他也行。」
他低下頭,系好扣子。
「小陳,你要是不願意,我跟他說別來了。」
「不用。你說過,窗戶開著,誰都能來。我也一樣。你能讓我來,也能讓他來。我不攔你。」
他翻窗走了。
第二天晚上,王老五來了。他站在院門口,沒進來。
我從屋裡出來,看著他。「進來吧。」
他走進來,在院子裡的板凳上坐下。我給他倒了碗水,他端起來喝了。
「阿蓮。我跟小陳不一樣。我知道。他能天天來,我不能。
他能幫你幹活,我不一定能。他能說會道,我不會。
可我有一顆心。真的。」
我看著他。月光底下,那張臉上有認真,有期待。
「王老五,你不用跟小陳比。你是你,他是他。」
「那你為啥讓我來?」
「因為你想來。」
他笑了,笑得有點苦。「也是。」
那天晚上,他又努力工作了半小時,他確實變了,中用了。
晚上他沒留下來,完事後站起來說「我走了」,就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阿蓮,明天還能來不?」
「明天小陳來。」
「後天呢?」
「後天可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