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都知道!」李楠楓緊緊握住拳頭,「所以我才不能直接應下他們,可我也不能就這麼幹等著,眼睜睜看著阿娜扎受折磨。」
上次是阿娜扎的頭髮,這次是手指頭,那下一次又會是什麼?
他姐每天忙的焦頭爛額,況且北胡奸細行事詭秘,哪是那麼容易就抓到的。
「公子打算怎麼做?」小五聽出自家大人另有打算。
李楠楓沉默片刻,心裡拿定主意。
他暫時不去找姐姐。
他打算寫一封含糊的回信,假意鬆口,先穩住北胡。
能拖一日是一日。
私下再加派人手去查,只要找到關押阿娜扎的地方,想辦法把她救出來。
小五聽得心裡一驚,連忙勸道:「大人,萬萬不可!北胡人狡詐,一旦咱們回信,就等於踏進他們的圈套!這件事瞞著王妃,若是日後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那我該怎麼辦,我沒得選。」李楠楓閉了閉眼,心口一陣陣抽痛,「只要能把阿娜扎平安救出來,這件事就不會鬧到姐姐面前,所有人都能平安無事。」
他站起身,小心把油布包重新捆好,收進柜子深處。
「備好紙筆,我來寫回信,記住,此事一個字都不許傳到王妃耳朵里。」
小五看著他決絕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只能躬身應下:「是。」
轉身取來筆墨,輕輕擺放在案几上,又退到一旁守著,不敢出聲打擾。
李楠楓坐下來,握著毛筆的手都在發顫,筆尖懸在宣紙上方許久,遲遲落不下去。
他腦子裡反覆閃過阿娜扎的模樣,還有那截讓他心口發疼的斷指。
他咬了咬牙,終於落筆,字寫得很輕,話也說得模稜兩可。
只說他願意好好商量,但北胡要先保證阿娜扎活著,他需要一點時間權衡,不能立刻給出答覆。
寫完之後,他拿起來默讀一遍。
沒有承諾任何軍情,也沒有一口回絕,留足了模糊的餘地。
李楠楓滿意的吹乾墨跡,把信紙折好,遞到小五手裡。
「找可靠的人,按他們之前傳信的路子送出去,切記,送信的人只負責轉交,不要和北胡的人多說一句話,更不能暴露身份。」
小五小心翼翼將信紙收好:「小的明白。」
「還有,」李楠楓抬眼,聲音壓得很低,「安排兩個人悄悄出去打探,看看能不能查到關押阿娜扎的地點,不要打草驚蛇。」
「是。」小五嘴上應著,心裡卻不贊同。
他不知道大人這樣做對不對,可派兩個人出去找人這事就行不通。
當初阿娜扎姑娘失蹤的時候,大人又不是沒找過,連個腳印兒都沒找到。
府里的家丁出個力跑個腿還行,讓他們去找北胡人的蹤影,那不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小五收回思緒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又只剩下李楠楓一人。
他盯著案上的空白宣紙,胸口悶得難受。
他這一步走出去,就是賭。
可只要還有一線機會救出阿娜扎,他就想試一試。
青雲山的晨霧還沒散盡,林間到處都是露水。
蘇念朵握著長槍,自從上次蒼雲大師找到她說了那樣一番話之後,蘇念朵一招一式練得更加認真。
她覺得只要她下山,不僅能解了身上的枷鎖,還會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可不能在關鍵時刻出差錯。
槍尖劃破霧氣,帶起水珠,汗水也順著她的下頜往下滴,打濕了衣襟。
一套槍法練完,她收槍站穩,胸口起伏不停。
她站在山頂望著山下的人群,山下斷斷續續上來不少逃難的百姓,三三兩兩坐在山門外的石階上歇息,低聲交談。
一個老漢抹著臉上的塵土,嘆了口氣:「北胡人越來越凶了,抓了不少人押走,也不知道那些俘虜能不能活下來,邊關眼看就要打大仗咯。」
蘇念朵站在不遠處,將這話聽進耳朵里,就連握著槍桿的手都緊了緊。
這件事是不是就是她要做的事,也就是解開她身上枷鎖的鑰匙?
蘇念朵不敢確定,心裡頭又想知道確切的答案。
她收了兵器,快步走向蒼雲大師的禪房。
到了門前,她整理自己的鬢髮,又將衣襟拉平展,這才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
「進來。」蒼雲大師正坐在蒲團上,手裡捻著念珠,神色依舊平靜。
蘇念朵進門,雙手合十躬身行禮:「師父。」
「槍法練完了?」蒼雲大師抬眼看向她。
「是,練完了。」她頓了頓,猶猶豫豫的開口,
「方才聽見山下的人閒談,北胡那邊又生了事端,師父,您從前和我說,等到機緣到來,我身上的枷鎖便能解開,如今邊關戰火將近,是不是我下山的時候到了?」
蒼雲大師輕輕搖了搖頭,念珠在指間一顆一顆轉動。
「紅塵動亂雖已起,但屬於你的時機還未到。」
蘇念朵抿了抿唇,心裡有點失落。
怎麼還沒到,自從她得知消息之後,這心裡頭就跟長草了一樣。
每天坐立不安,恨不得現在就跑出去。
「師父,為什麼還要等啊?我日日練武不敢偷懶,若是戰事起來,我也能上陣救人。」
「你的武藝已經練成,可你的心結尚未勘破。」蒼雲大師聲音不急不緩,「下山不是去逞一時之勇,是要去完成該你承擔的事,時機不到,貿然下山只會徒增兇險。」
蘇念朵垂下眼帘,戰場上哪有沒有風險的。
可她爹都去了,她想助她爹一臂之力。
蘇念朵不死心,卻又不敢貿貿然多話。
她右腳尖捻著地面畫圈圈,雙手背在身後低垂著腦袋不敢去看蒼雲大師的眼睛。
「師父啊,那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麼區別……」
「等著,時機到了為師自會告訴你。」蒼雲大師沒有細說,「你只需繼續靜心,莫要因為山下的流言亂了心神,這場戰亂藏著許多局,人質密探,各方勢力互相拉扯,事情遠比逃難百姓口中講的複雜。」
蘇念朵聽得半懂不懂,都這樣麻煩了,不是更該她出場才對嗎。
她嘴巴動了動,不敢將心裡的大話講出來,要不然免不得被師父訓斥。
「弟子記下了。」
「去吧,多去後山靜心,好好守著本心。」蒼雲大師寬大的衣袖揮了揮,打發她出去。
蘇念朵行禮告退,拿著長槍走出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