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風颳在臉上,帶著涼。
徐平聽說了李念禾失蹤,她心裡頭更加自責。
她在府里待不住,一個人獨自走出湘王府側門。
一邊走路一邊踢路邊的石子,「都怪我,我要是當時拉住她,她現在就不會出事。」
徐平重重嘆氣。
這兩日家裡的人都急成啥樣了,王妃姨母更是一趟一趟往宮裡頭跑。
「平兒,你這是去哪兒?」
徐平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抬起頭來,「舅母……」
她向四周看了看,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她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就是家裡頭太憋悶了,我出來透透氣。」
郝思雨跳下馬車。
「因為念禾的事,家裡人都在擔心,你也別想太多,吉人自有天相,況且誰抓念禾做什麼,說不定就是她自己說出斷親的話,心生愧疚,不想回家又不想留在大皇子府,這才偷偷逃走了。」
會是這樣嗎?徐平面對著太陽,微眯著眼睛,「舅母要去哪兒?是去王府嗎?」
郝思雨搖頭,她去了也幫不上忙,還是改日再去吧。
「我去看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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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之後,她又不放心丟下徐平一個人。
她想了想,「你要是沒事做,不如跟我一起去我爹那裡坐坐,就當散心了。」
徐平只是想出去走走,無所謂去哪兒,她點點頭,跟著郝思雨上了馬車。
馬車上,徐平嘴巴張了張,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郝思雨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你想說什麼?儘管說就是。」
徐平大膽開口,「舅母,那個南繡如今還在府里嗎?小舅又是怎麼打算的?」
她心裡頭十分不贊同劉氏的做法。
哪有人硬塞個妾室給兒子和兒媳添亂的道理。
她本就嚮往一雙人的感情模式,更盼著自己也能有自由戀愛的機會。
李家人,除了王妃姨母,就是小舅舅和面前的舅母是兩情相悅才結為夫妻的。
她不希望自己嚮往的感情模式被破壞。
若是這樣純潔的感情得不到好的結果,怕是心裡的信念也會隨之崩塌。
提到家裡那個妾室,郝思雨深呼吸一口氣,滿臉都是無奈。
「還能怎麼樣呢,你那個舅姥姥發話了,誰敢動南繡,她就和誰拼命,你小舅又是她唯一的兒子,不想讓他娘出意外,只能這麼耗著」。
徐平聽後反而舒坦些,「我覺得只要小舅心裡只有舅母一人就足夠了,小舅的態度才是最重要的,如此一來,那個南繡也只是個擺設而已,只不過像個貓狗一樣,給口吃食養著便是。」
郝思雨只覺得徐平到底是個孩子,看問題太簡單。
若是這事換在別人頭上,她也能輕飄飄說一句,只要男人沒變心就好。
真是板子打在誰身上,誰才會知道疼。
「你小舅這兩日不在京城,翰林院的差事辦完了才能回來,只有這兩日南繡才消停些,你小舅在的時候……」
南繡在李根苗在家的時候,那副好像沒有骨頭的樣子,她想起來身上都是雞皮疙瘩。
她反應過來,她面前的徐平還是個孩子,對她說這些怕是不合適,便及時止住了話題。
徐平也聽出來,後面的話怕是不能細說,她也就沒再追問。
馬車緩緩停下來,徐平先下了馬車,轉過身來攙扶郝思雨。
郝思雨笑了笑,「真是個貼心的姑娘,我那幾個孩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徐平對那四個表妹也是聽說過的,她們一個個不知道向著自己的娘,反倒幫著奶奶說些讓她們娘傷心的話。
她不能接話,只能笑笑。
小院的木門虛掩著,隱約能聽見郝老先生低聲念書的聲音。
徐平輕輕叩了叩木門。
門內讀書聲停下,片刻,李沐恩走過來拉開門。
看見站在門外的徐平,他微微一怔,又看到郝思雨,他連忙拱手行禮。
「嬸子,徐姑娘,你們來了。」
郝思雨目光看向院內,「我爹這幾日可還好?」
李沐恩點頭,「老先生這幾日還在為我操心,眼看春闈在即,老先生比我還要上心。」
郝思雨笑了笑,她爹就是閒不住。
「有我爹的指導,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不過我倒是希望你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考個頭名回來。」
李沐恩臉色微紅,他可沒敢想,只要能入圍就成。
郝思雨走進門內,又轉回身來,「我去看看我爹,平兒就交給你了,她閒來無事,你給她講些趣事解解悶。」
李沐恩拱手應下,目送郝思雨進了書房這才收回目光。
「外面涼,徐姑娘若是不棄,不如跟我去看看我最近寫的文章。」
徐平面露喜色,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有再多的煩心事,只要看到李沐恩這張沉穩的臉,聽到他平靜無波的語氣,浮躁的心也能沉靜下來。
李沐恩帶她來到自己的書房,轉過身去將房門關上,防止涼風進來。
徐平進了屋就聞到淡淡的墨香和紙香,心裡頭都跟著舒緩了。
她一看就看到桌案上正在寫的紙張,猜測這就是李沐恩要給她看的文章。
她走到桌案邊,彎下腰去看,眼角的餘光瞥瞥見桌角的信封。
她有些好奇是誰寫的信,竟然有一摞那麼多。
定睛一看,眼珠子險些掉出來。
李沐恩關了門轉過身來,看到徐平滿臉震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他的眼珠子也險些掉出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怕被徐平看到。
李沐恩連忙走過去,一把將那摞信封拿起來藏於身後。
「這……這是郡主寫給我的信,無非就是問一些學術上的問題,你是知道的,我在青雲山待過幾日,在那幾日教過郡主識字做文章,我們也算是半個師徒。」
徐平心裡頭七上八下的,說不上來的滋味。
有點酸有點苦,一時間不知道該留下來還是該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