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山間驛道緩慢前行，北疆的風裹著雨雪，刮在人臉上生疼。
蘇允塑裹緊身上的大氅騎在馬上，他從小生在北胡，對於這種惡劣的天氣早就習慣了。
少年臉上還帶著稚氣，可這一路往北走，眼底已經漸漸染上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風霜。
「王爺，再往前翻過這座山，離北疆邊關就不遠了。」
蘇允塑望了望兩側光禿禿的山壁，聲音被冷風割得發啞，「等咱們到了營地，第一件事便是清點守軍。」
湘王微微頷首，狹長的眸子不停掃過兩側陡峭的山林。
「越是臨近邊關越不能放鬆警惕，北胡的探子慣會躲在這種山里。」
話音剛落，山頭上忽然破空幾聲輕響。
「小心！」湘王低喝一聲，猛的扯住韁繩。
箭矢從林木之間飛射出來，數量不多，只有五六支，瞄準的是隊伍靠前的護衛。
護衛們立刻舉盾格擋，「鐺鐺」幾聲，箭杆釘在木盾上。
隨行親兵迅速抽出刀，護在湘王與五皇子馬前，朝著山林方向戒備。
「保護王爺！」
蘇允塑身下的馬受驚，原地打了個響鼻，他卻沒有慌亂，緊緊拉住韁繩，「不要追！當心是誘敵。」
片刻之後，山林里再沒有動靜。
刺客放完箭就退了，連人影都沒露。
湘王抬手示意親兵不用進山搜尋。
他翻身下馬，走到盾牌旁，彎腰拔下一支箭，指尖摸過箭鏃。
「就這麼幾支箭，不想取性命，只是來探虛實。」湘王眉頭緊鎖，把箭遞給身旁的衛林，「你看看這箭，是北胡常用的樣式。」
衛林眯了眯眼，咬牙切齒，「這幫孫子，總是這樣，有本事就直接開干，時不時放冷箭，看不起誰呢？」
蘇允塑也下馬走過來，盯著那支箭，「咱們出行路線，出發前嚴格封鎖，一路的行進時辰只有少數幾個人知曉，北胡人怎麼會剛好在這個山口等著我們？」
湘王抬眼看向遠處連綿的荒山，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說明京城裡面，藏著北胡的奸細，咱們的行蹤早早被送出去了，這次只是試探，若是咱們沒有防備，下一次，就不會只是幾支箭這麼簡單。」
親兵上前稟報：「王爺，方才清點，無人重傷，只有一名護衛胳膊被箭擦破，刺客已經遁入山林，山路複雜，貿然追擊恐中埋伏。」
「不必追。」湘王緩緩搖頭，「他們本就打算一擊即走，目的不是截殺，是確認咱們的路線，確認我們什麼時候抵達邊關。」
蘇允塑握緊拳頭：「京城內奸……那人到底是誰？」
他現在都有些擔心他的父皇。
他的父皇體弱，還蒙在鼓裡，若是奸細距離父皇近，父皇會不會有危險？
湘王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南方。
「眼下還不清楚，但能拿到咱們行軍路線，這人的身份絕不會低。」
從李根壯被人誣陷開始，再到行軍路線被泄露，他不知道這兩件事是不是同一人所為。
還是說，京城裡這樣的奸細有許多。
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湘王抬手，招來一名心腹親兵。
「你挑選兩匹耐力好的快馬，即刻折返京城。」湘王聲音壓得很低，「把方才山口遇襲一事，原原本本帶給王妃。」
親兵單膝跪地，拱手領命：「屬下記下。」
「額外傳一句話。」湘王目光沉沉，「我們的行進路線落腳時辰，出發前嚴加保密，知道內情的寥寥無幾，北胡能在這處山口設伏，必是京城有人暗中遞出消息，讓王妃在京城多留心，嚴查往來，提防朝中內奸。」
蘇允塑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等湘王吩咐完畢，才開口補充。
「王爺，也轉告王妃一聲，內奸藏在朝堂，行事必然謹慎，萬萬不可打草驚蛇，若是查到線索，切莫貿然動手。」
湘王側頭看了眼少年，眼底藏著幾分讚許。
小小年紀，遇事還算冷靜。
「聽見沒有？一併傳給王妃。」
「是！」親兵恭敬應下，起身去準備馬匹與密信。
寒風呼嘯吹過山林，地上殘雪被吹得四處飛揚。
蘇允塑望著親兵遠去的背影，眉頭皺緊。
「王爺，這內奸身居朝堂，咱們遠在北疆，京城那邊全靠王妃盯著。」
他父皇的安危可全都指望湘王妃了。
湘王輕輕拍了拍蘇允塑的肩膀。
「你不必太過憂心，王妃心思縝密，一定會查出來潛伏在京中的細作，只是經此一事，往後咱們隊伍的行蹤要更加小心，往後每一次紮營改道，都要臨時決定，不能再按提前定下的計劃行事了。」
蘇允塑認同的點點頭，目光望向前方蜿蜒山道。
「只是不知，京城裡面，到底是誰在暗中勾結北胡。」
湘王望向京城的方向，低聲說道：
「現在還查不出，但這人藏得越深，一旦暴露，掀起的風浪就越大，咱們繼續趕路，一邊往邊關行進，一邊等著京城傳來消息。」
親兵很快收拾妥當，將密信貼身收好，翻身上馬，調轉馬頭。
沿著來時路，向著京城疾馳而去。
暮色沉下來，屋內點著一盞油燈，火光微微晃動。
白景淵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簡略的北疆山道圖。
門外傳來輕叩聲。
一個便裝的親信悄悄走進來，躬身壓低聲音。
「大人，北邊傳來消息，山口伏擊已經動手了，只是沒能傷到湘王與五皇子，只放箭試探，他們的人已經撤走。」
白景淵握著毛筆的手頓了頓，垂眸看著圖紙，神色看不出喜怒。
「湘王何等人物，哪會輕易中招，這次本就不是要取他們性命，只是試探罷了，確認咱們送出的路線情報是真是假。」
親信低聲道：「湘王已經察覺行蹤泄露，派人快馬送密信回京城，要湘王妃徹查朝中奸細。」
白景淵長長吐了一口氣，輕輕按壓眉心。
一想到遠在北胡的兒子，心口就像被一隻手握著生疼，還有些喘不過氣。
「李小草這個人心思縝密，這下，她定會更加留心兵部相關的動靜。」
「大人，那北胡那邊，要不要暫且收斂一下？」
「來不及了。」白景淵輕輕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北胡那邊手裡扣著籌碼，不會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