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和李根壯賈三飛正在說話,門外傳進來響動。
三個人止住話題,猜到是白大人來了,全都站起身。
白景淵進了門,看到李小草先是一怔,他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在。
雖然李小草男兒打扮,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他拱手行禮,「拜見湘王妃。」
李小草客氣的虛扶一把,「白大人太客氣了,也太見外了,咱們都是表親,不必在意這些虛禮。」
白大人卻不這樣想,腰杆依舊挺得端正,手上的禮也沒有就此草草落下。
他規規矩矩把這一禮行完,才直起身。
「王妃萬萬不可這麼說,尊卑有別,禮法不可廢,私下裡論起姻親是一回事,如今身在軍械司,辦的是朝廷公務,該守的規矩萬萬不能省。」
他說話語速平緩,聽著溫和,可字字都劃清了界限,不給人套近乎的餘地。
目光掃過桌案上堆得滿滿當當的帳冊,隨後轉向一旁的李根壯。
「李主事,今日是奉旨過來核對軍械出入帳目,咱們就不多閒談,直接開始吧。」
李根壯連忙應了聲好,引著他往案前走。
白景淵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帳本上。
李小草站在原地,安靜看著他的背影,白景淵比前些年可是蒼老不少。
也對,白髮人送黑髮人,當爹娘的心恐怕都要疼死了。
白景淵拿起最上面一冊帳本,抬頭看向李根壯:「咱們先核對上個月調撥出去的一批盔甲,把對應的出庫單子取來。」
李根壯在他面前十分拘謹,生怕自己出錯,挨罵事小,他代表的是李家,絕不能在姻親面前丟人。
他小心翼翼的將帳本找出來,「大人,全部都在這裡。」
白景淵仔仔細細一頁一頁翻過去,從上到下打量過,一邊翻一邊點頭。
「李大人做事認真,朝廷若都像李大人這般行事,便可省去不少麻煩。」
李根壯拱手陪笑,「大人謬讚了。」
說完眼睛看向李小草,滿臉都寫著緊張。
李小草看出來李根壯十分緊張,也能明白他為何緊張。
為了緩解李根壯的壓力,李小草輕笑一聲,「根壯哥,咱們是親戚不假,可這個時候公事公辦,你不用有太大壓力,你做事認真,帳本無差錯,白大人都誇讚你了。」
李根壯點點頭,深呼吸一口氣,同時又覺得自己好笑。
白景淵按輩分來說,和他是平輩,他卻無形之中把人歸納為長輩,大概就是因為白景淵身上的氣息太過沉穩了吧。
李小草與賈三飛對視一眼,兩個人都點點頭,李小草站起身,「那你們先忙,我就不打擾了。」
白景淵聞言抬起頭來,「湘王可有書信傳來?他可安全抵達邊境?」
李小草稍微遲疑了一瞬,白景淵是湘王表哥,過問一下自家人的安危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她還是沒說太多,「一切都好,多謝表哥記掛。」
白大人點點頭,便沒再過問其他。
李小草和賈三飛走出李根壯辦公的地方,兩個人該商議的全都商議完了,剩下的就是要緊盯客棧。
賈三飛還要去忙,李小草獨自騎馬回了湘王府。
窗紙透進淡淡的日光暖融融的,可吳氏心裡卻冰冰涼涼,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這都過去一整天了,大皇子那邊還是沒有動靜,她很難不往壞處想。
吳氏蹲在木箱邊上,慢慢翻揀裡面的東西。
這個箱子是她閨女進來王府之後,把自己心愛的東西全都收進箱子裡。
她手指觸碰到一方小小的繡帕,她還記得這塊帕子是李念禾十歲那年繡的。
針腳歪歪扭扭,還繡壞了一朵桃花。
「夫人,地上涼,您別蹲太久。」湘王府的婆子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輕輕擱在旁邊的矮几上,看著吳氏這模樣,嘆了口氣。
「這都找了好幾日了,您天天翻姑娘舊時物件,身子要熬壞的。」
吳氏慢慢站起身,把繡帕握在手心裡,反覆摩挲粗糙的針腳。
眼眶微微發熱,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我不是要哭。」她聲音帶著哽咽,「就是總想起那日,跟著白公公去大皇子府宣旨,我原以為馬上就能見到念禾,誰知道人卻不見了。」
婆子站在一旁,低聲勸道:「許是姑娘一時鬧脾氣,躲去哪個熟人那裡暫住了,姑娘性子要強,等氣消了,自然就回來了。」
吳氏搖了搖頭,眉頭緊緊皺著,她是當年的,母女連心,她閨女一定是出事了。
「我可真傻,那日和白公公去大皇子府里宣旨,他們說我閨女不見了,我親自去找人,眼看就要進去那座荒廢的院子……」
說到這裡吳氏似乎想到什麼,她一時間愣住。
她當時都聽到閨女喊娘了,她想進院子去看看,為啥沒進去?
吳氏揉了揉額角用力回想。
身旁的婆子見狀也沒敢出聲詢問,生怕打斷了吳氏思緒。
吳氏晃了晃頭,有些記不清了,對了,她想起來了,是那個叫晚棠的宮女,非說她是思慮過度想多了,不讓她進去。
她若是執意進去找閨女,念禾一定不會出事。
吳氏悔恨的捶打自己的腦袋。
「我可真蠢,為啥要聽一個外人的話,聽到閨女的聲音就該進去才對。」
婆子聞言一愣。
「夫人,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我也說不好。」吳氏捏緊繡帕,「那日在大皇子府,我四處尋我閨女,心裡慌得厲害,也不知道當時是我聽錯了,還是真的聽到了,那個叫晚棠的宮女說我是聽錯了。。」
「夫人,那咱們要不要派人,悄悄打聽這位晚棠宮女的底細?」婆子並未把吳氏的話當真,她只是想分散吳氏注意力,別讓她把身子熬壞了。
王妃讓她照顧夫人,她可不能失職。
吳氏遲疑了,她心裡又怕又猶豫。
「打聽?怎麼打聽,那是皇后身邊的人,咱們普通人家貿然去查宮裡的宮女,一個不好,便是引火燒身。」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感覺歸感覺,她現在連那日是不是真的聽到閨女叫娘都記不清,又憑什麼懷疑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