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眼神躲閃，不敢去看他爹的眼睛。
假裝看著課本，腦袋裡快速想著對策。
「我什麼也沒做，一整天都在學堂里讀書，今天先生留了許多課業，我到現在還沒背誦下來。」
他想說，他要背誦文章，他爹就不會一直追問下去了。
李楠楓冷哼一聲，「一整天都在學堂？」
他坐在桌案一旁，身子靠著椅背，「那你的先生今天為何說，你都三日沒去學堂了。」
艾文明顯身子一僵，他不知道他爹是如何知道的。
眼角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瑟琳輕輕搖頭，表示她沒說過。
「你看她作甚！」李楠楓身子坐直，語氣里已經帶了怒火。
「我花錢供你讀書，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我看你壓根沒把我這個爹放在眼裡，當著我的面還敢說謊，你這一身壞毛病都是跟誰學來的！」
艾文低垂著眼皮，心裡的委屈都要溢出來了。
他強忍著淚水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在學堂被人嘲笑是沒有娘的孩子。
還被路人說是怪物。
這個時候他爹在哪兒？
他爹整天就知道阿娜扎，何曾過問過一句他和妹妹過得好不好？
他被同窗欺負，不想去讀書，他爹卻突然冒出來了，突然知道是當爹的，之前為什麼意識不到？
他不說話，李楠楓只當艾文沒認識到錯。
他左右看了看，在花瓶後面找到雞毛撣子，快步衝過去把雞毛撣子提在手裡。
「你說，你錯沒錯！」
瑟琳被嚇壞了，她爹還是頭一回要動手打人，她跑出來攔在哥哥面前，「爹，你要做什麼？」
李楠楓將閨女扒拉到一邊，雞毛撣子指著艾文的鼻子，「你說！這三日你都做什麼去了？小小年紀不學好，我若是現在不管教你，你還不得把天給我捅個窟窿！」
說著，高高舉起雞毛撣子，瞄準艾文的後背就揮了下去。
艾文全身緊繃，縮著脖子迎接他爹的雞毛撣子。
「你給我住手！」李氏一隻手指著自己兒子。
李楠楓的雞毛撣子距離艾文的後背只有一寸的時候停了下來。
「娘，你別管，我今天不好好管教他，日後他捅出簍子來，那個時候再管可就來不及了。」
「少胡扯！」李氏快步到了近前，一把奪下來，「你小時候更頑劣，可有誰動過你一根手指頭，你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
李楠楓手中的武器沒了，感覺自己做父親的權利被剝奪。
「娘，我在管教兒子，你能不能別跟著摻和。」
李氏將雞毛撣子交給身旁的徐平，「你管教兒子我不管，可你打我孫子我就不答應。」
李氏將艾文拉到自己身邊，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發現孫子沒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
徐平拉起瑟琳的手，輕輕捏了捏，瑟琳對徐平扯出一抹苦笑。
徐平看出瑟琳似是有話要說，就順勢拉著瑟琳走出書房。
出了門，徐平側過身與瑟琳面對面。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學堂發生什麼事了？」
瑟琳低垂著眼皮，她不想對任何人說。
徐平這下確定，他們兩個的確在課堂發生不愉快了。
「我是你表姐，又不是長輩，你有話可以和我說，我保證不對大人講。」
瑟琳搖了搖頭不說話，徐平也沒法子，總不能一直逼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我今天要住在你們家，你能不能給我找一間房讓我住？」
瑟琳這才抬起眼皮，面露歡喜，「真的嗎？那你能和我住一個院子嗎？」
徐平笑著點頭，「你不怕我打擾你嗎？」
瑟琳輕輕搖頭，她只覺得家裡冷清，能有個人陪著她，她巴不得，怎麼會覺得打擾。
徐平通過這兩句對話，明顯感覺到瑟琳和以前不一樣了。
從前瑟琳愛說愛笑性子活潑好動，如今的瑟琳安靜的不像話。
兩姐妹手拉著手去了瑟琳的院子。
書房內，李楠楓垂頭喪氣的坐在一旁，李氏也坐下來，艾文站在奶奶旁邊，始終低著頭。
李氏仰起頭看著他，「艾文啊，你和奶奶說，你為啥三天沒去學堂？」
艾文嘴巴動了動，在想該從哪裡說起。
「還能為啥！」李楠楓沒好氣的瞪著自己兒子，「除了貪玩兒還能有啥原因。」
艾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原來在他爹心裡，他就是這樣的人，艾文不想辯解了，既然他爹這樣認為，那就當他是壞孩子好了。
李氏指了指自己兒子，讓他閉嘴，再次看向孫兒的時候，又換上笑臉。
「我們艾文才不是那樣的孩子，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因，艾文和奶奶說說，你不在學堂這三日都去幹啥了？」
艾文低垂著眼皮，「啥都沒幹。」
他不敢出現在人多的地方，哪裡人少他就去哪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到了學堂下課的時候他再準時回家。
李楠楓聽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寧可在外頭閒逛都不去讀書，你想幹啥？啊？你想長大討飯吃不成？」
李氏「嘶」了一聲，「我孫兒怎麼可能討飯，他會外國話，將來肯定是要進鴻臚寺的，官階比你還要高。」
李楠楓又被比下去，他索性閉嘴不說話了。
李氏見他不再吼叫，反而輕鬆多了，她自己柔聲寬慰艾文。
「雖然你往後前程不愁，可也該去學堂好好讀書識字，哪有當官的不識字的，沒的讓人笑話。」
她拍了拍孫兒的手背，「往後可不能再逃課了，你的先生都找到你爹上職的地方去了，你爹覺得丟臉，這才大發脾氣。」
艾文無奈的點點頭。
李氏十分欣慰，她就知道，自己說的話孫兒肯定會聽。
「行了，時辰也不早了，你先回房歇息，待會兒吃飯，奶奶再讓人叫你。」
艾文低垂著腦袋走出書房，李楠楓指著他的背影，「娘，你看看，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
「行了，」李氏不愛聽，「還不是你平日裡對他們不聞不問，孩子跟你都不親了，你但凡平時多關心關心，他能對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