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腦中緊繃的那根弦不免就鬆了幾分。
他隨意問道：「住得可還習慣？」
華盈嗯了一聲：「很好。」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這處院子寬敞，屋裡的一應布置，都很精細，多謝王爺。」
「精細？」蕭玦隨意笑了一聲：「本王才剛回來上京，庫房裡也沒什麼好東西，這些時日管家正在慢慢添置，你喜歡什麼樣式的東西，只管吩咐管家。」
華盈：「......」
她就在這當一年肅王妃，何必如此大動干戈的！
更何況，無功不受祿。
華盈趕緊說：「不用了！我現在住的就很好！往後，等王爺再娶真正喜歡的王妃時，再叫人重新布置吧。」
蕭玦眉眼沉下去，瞳仁裡帶著幾分危險氣息：「你倒是把這件事記得清楚。」
華盈心想著，她當然得記得清楚了，她若是不識相，敢妄想不屬於她的東西，只怕他會分分鐘要了她的性命！
而蕭玦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冷，他冷笑一聲。
當初在紅螺寺，她是迫不得已，才纏上他要做肅王妃的。
說好一年和離，一年之後絕不糾纏。
不過他倒是忘記告訴她了。
一旦聖旨賜婚，哪還有和離這回事？
就算哪天他死了，她也得抱著他的牌位為他守寡一輩子！
更何況，她的眼淚對他有如此大的威脅，在牧大夫沒有找到病症之前，他怎麼可能會放她走？
如此想著，蕭玦心裡一直壓抑著的暴戾盡數湧上來了，幾乎淹沒他的理智。
好言好語地關心她，她偏不識抬舉，還敢想著要逃？
既然如此，乾脆忍著心痛，直接殺了好了。
等她死了，他就再也不會因為她而被牽動心緒。
死人，就永遠不會成為他的軟肋。
蕭玦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床榻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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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盈忽然重重嘆了口氣，自嘲一笑：「王爺可是皇長子，日後大有前程，怎麼能有一個瞎子王妃呢？臣女耽擱王爺一年的時間，心中就已經很愧疚了。」
蕭玦：「......」
華盈蒙眼的白紗漸漸洇濕了：「王爺如此君子端方，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蕭玦：「......」
他心情複雜地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好了，別哭了。」
華盈趕緊擦擦眼淚，擠出一抹笑意：「王爺，其實我今日去幫望舒公主，也是存了私心，想讓皇上多看重您一些，最好能早些賜婚，這樣，咱們到時候早些和離了，我就不必再給王爺添麻煩......」
蕭玦被她這番話給氣笑了：「本王的麻煩夠多了，不缺你一個。」
華盈心想著，這那就更不能給他添麻煩了。
她忙又道：「王爺，除了礙眼崔家，我若有什麼能幫上王爺的，也請王爺儘管開口」
......她不喜歡欠別人的。
蕭玦瞥了華盈一眼，抬手將她蒙眼的白紗摘了。
華盈正猝不及防，蕭玦溫熱的大手已經撫上她的臉，指腹貼著她的眼角，輕輕替她擦去那抹的濕潤。
華盈驚慌的眼睫輕顫，蕭玦卻只覺的她驟然靈動的雙眼，好似天幕閃爍的星辰。
蕭玦便又覺得，她還是活著，才叫人賞心悅目。
遂道：「你能幫上本王的，就是不要掉眼淚。知道嗎？」
華盈：「......」
她回過神來，臉頰爆紅，一把推開蕭玦的手：「王爺......時辰，時辰不早了，您還是早些歇息吧。」
蕭玦莫名有些遺憾地嘖了一聲。
他到底也沒再說什麼，出了月華院後，又去了前院的書房。
孟青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忙向他匯報：「主子，屬下剛得到消息，說是壽王爺方才去了一趟英國公府，去之前神色惶恐，出來時，十分憤怒。」
「屬下以為，壽王爺怕是被那崔相爺挑唆，會對主子不利......」
蕭玦唔了一聲，孟青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就低著頭等著他繼續安排對策。
結果蕭玦忽然開口，問他：「上京的貴女是不是都很會欲拒還迎？」
孟青愣了愣，斟酌著說：「......這個，屬下也尚未訂婚娶妻啊。不過王妃就很不一樣呀，一直對王爺挺坦誠的，有什麼事都向王爺匯報。」
蕭玦眸光一冷：「你是說，是本王自作多情？」
孟青自覺是在替王妃說好話，但不知道，王爺怎麼聽完更生氣了。
「......」孟青輕咳一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只怕是方才王妃說了什麼，拒絕王爺。
他趕緊找補道：「主子，您別誤會，屬下是說，上京的貴女都比不上王妃行事溫婉大方......」
蕭玦的臉色還是挺沉鬱的。
孟青就知道自己沒有安慰到位，但他也實在不擅長這個呀，於是硬著頭皮道：「或許，或許，上京的禮儀規矩重，那些世家貴女自小就矜持......還有男女大防......女子才多矜持一些......」
蕭玦挑眉：「陸華盈只是對本王矜持？」其實心裡也還是有他的？
孟青：「......」還真是王妃拒絕了王爺！
「許是，王爺與王妃還不太熟悉的緣故吧，」孟青說，「等王爺和王妃相處久了，自然就會好起來了。」
蕭玦嘖了一聲，道：「矯情。本王剛才看她方才屋子布置得簡樸，叫她吩咐管家，按她的喜好布置。她卻說，叫本王回頭再娶王妃時再布置，說不想麻煩本王。」
想叫她住得舒服些，她卻偏偏拿這些話來推開他。
孟青忍不住道：「您要是覺得王妃矯情，那不正好一年後和離嘛，屬下瞧著，王妃就盼著那一日呢。」
蕭玦面無表情的看著孟青。
孟青：「......」
孟青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屬下胡說八道！王妃定是盼著與王爺長相廝守。」
蕭玦這才滿意了，總結道：「像她這樣的貴女，心思太細膩，難相處。」
孟青：「......」那您不還巴巴地連夜地趕回來，怕王妃受委屈？
......
華盈趴在枕頭上，覺得自己都要羞憤欲死了。
她明明無數次的提醒自己，肅王是個君子，更是她的恩人，她要好好報答他！
可為什麼他只是替她擦個眼淚，她就忍不住的臉紅心跳！
......不可以！
華盈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