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盈摘了帷帽,叫了茶點,一邊聽琴曲,一邊慢慢等。
飲茶的這一層故意建得格外高,居高臨下,窗戶大開,視線極好。
卻又在窗邊隔了朦朧紗帳,兩邊無法窺探。
華盈雖然看不見,但春蘭站在窗邊,就成了她的眼睛,將大半個園子盡收眼底。
春蘭只是掃一眼,察覺了異常:「主子,湖面樓中,有人在拿千里眼觀察咱們......是那位宋氏。」
華盈微微挑眉:「那這倒是巧了。看來,咱們這位未來的宋姨娘,也對我十分好奇呢。」
她叫春蘭假裝沒注意到,暫且靜觀其變。
對面湖心小樓中,宋文茵皺了皺眉,放下了手中鑲金嵌玉的千里眼。
這是她去羅斯做生意時,花大價錢買到的珍稀物件,當時一共買到了兩隻。
她自己留了一隻,另一隻獻給了通遼的知府,又經那知府的手,送到了上京英國公府,再進貢給了宮裡......如今,正在崔貴妃手裡。
也正是因為這一隻千里眼,英國公才對她這有些印象。
若不然,光憑她給陸侯爺的那百萬銀兩,只能敲開英國公府的大門,還遠不夠換婚約的。
英國公看中的,是比百萬兩更多的東西。
不過銀子對她來說,也算不得什麼。
她向來知恩圖報。
陸侯爺當時被流放寧古塔,自身尚且不保,還願意在冰天雪地里救了她一命。
她感激不盡,願意以命相許,跟他到上京來紮根。
她也願意拿銀子幫他重新在上京站穩腳跟,名份她也可以不計較,做外室她也甘心。
前幾日,他叫人帶了信過來,說等侯府解了封禁,要迎她入府,做貴妾。
還叫她替侯夫人管家理事。
宋文茵心想,人這一輩子,遇到有情有義的人,不容易。
陸侯爺肯如此待她,她自然要為他解憂。
永安侯府內宅的那些事,她已經打探得一清二楚。
借著這處園子,替侯爺才找回來的親女兒陸襲盈揚名,就是她送給永安侯府的見面禮。
宋文茵眯了眯眼。
一個沒有血緣的瞎子而已,卻將養她長大的侯府鬧出一堆亂子。
說到底,不過是掌家的主母沈氏心太軟,才慣得陸華盈一個養女如此驕縱蠻橫!
宋文茵心想著,若她想要叫侯府上下都服她,最好的法子,便是拿這位陸大姑娘作筏子,殺雞儆猴!
如此想著,她決定給華盈一些下馬威:「......去給她送一本女則,就說是長輩給的見面禮。」
丫鬟玲瓏自然知道,這個她,指的是對面小樓正在喝茶的陸大姑娘。
夫人自從得知要入侯府做貴妾後,就開始打探侯府內宅的消息。
這位陸大姑娘,是侯府如今最不守規矩的那個。
玲瓏恭敬應下:「是,夫人。」
小圓樓雖然是修建在湖面上,但是朝四面八方的小樓都修了連廊。
華盈很快就聽到了廂房外響起敲門聲:「客人,我們東家叫我來給您送一樣東西。」
春蘭低聲道:「是宋氏的丫鬟。」
華盈嗯了一聲,春慧立刻出聲:「進來吧。」
玲瓏低著頭進來,自然而然地放下手中的托盤,語氣恭敬:「大姑娘,是我們夫人知道您來園子裡玩,給您準備了見面禮。」
托盤上,一本嶄新的女則。
「她算個什麼東西?」春慧氣得一把抄起那本女則砸在玲瓏身上:「一個還沒進門的妾,她算哪門子的長輩?滾!」
她推著玲瓏出去,又撿起地上的書冊丟了出去:「滾!滾遠些!」
屋門重重關上。
春慧氣的喘氣都不順了:「姑娘,這個宋氏實在是膽大包天!竟敢給您送女則!」
華盈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無妨。」
如今她和侯府鬧翻,宋氏這個即將進門管家理事的貴妾,會想著打壓她這個養女,討好侯府上下,並不意外。
春慧更氣了:「姑娘,您怎麼不生氣啊?」
華盈伸手支著下巴,意味深長道:「這樣有錢又忠心的人,咱們得想法子,拉攏過來成自己人啊。」
光是一個雅園,就能在宋氏的手上玩出花來了。
賺錢的本事,可真是叫人佩服。
宋氏的錢袋子,她看著也眼熱。
若能拉攏過來,給肅王府效力,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這會兒宋氏衝著她張狂,也算不得什麼大事,等吃些苦頭就知道輕重了。
而圓樓中,宋文茵一直拿著千里眼在看著陸華盈的反應。
見華盈始終面色如常,甚至還勸住了氣怒的丫鬟,宋文茵在心裡笑了一聲,不由得輕看了華盈幾分。
她覺得華盈就是窩裡橫,只敢在侯府張狂!
出了門,不過是個慫包!
不值一提!
正想著,頂樓琴音漸漸收了,上頭一聲銅鑼響。
這是售賣字畫的時辰到了。
宋文茵暫且壓下心思,問玲瓏:「買家都打點好了嗎?」
這幾日售賣的這些字畫都是她花大價錢收來的,賣價不算高,這些都是用來攬客的手段。
而二姑娘的畫,則是她私下請人畫的。
署了名陸襲盈的名,卻比那些名人字畫賣價還要高一些,因此,二姑娘的名聲一下子就傳揚開了。
但畫只賣三日,也只賣給提前打點過的貴人。
尋常人看不到,就更覺物依稀為貴。
方能凸顯二姑娘的才名!
玲瓏點點頭:「您放心,都打點過了,找了兩位公子哥,他們會爭著出價,最後以兩萬兩成交,咱們私下各自給他們兩千兩的辛苦費。」
宋文茵點點頭,能花錢辦成的事,在她這都算不得什麼。
前頭幾幅畫都賣的很快,最高出價的也不過八千兩。
直到陸襲盈的畫一拿出來,立刻便有人出價:「這副牡丹圖畫得精巧,我出八千兩!」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這牡丹栩栩如生,定然還是那位陸二姑娘畫的!前兩幅我沒有搶到,今日這幅,我勢在必得!我出一萬兩!」
「......一萬三千兩!」
兩人出價一次比一次高。
廂房裡,華盈好奇地問春慧:「畫得如何?」
春慧是見過華盈從前畫牡丹的,二姑娘這畫雖然也精巧,卻是匠氣十足,比不上大姑娘的畫靈動。
春慧說:「奴婢覺得,賣五百兩都算多的。」
華盈喔了一聲,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忽然揚聲道:「我出兩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