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穩後,華盈先是帶上了帷帽,才扶著春慧的手下了馬車。
華盈看不見,就聽春慧跟她形容:「姑娘,就是原先的石榴園,不過重新布置了一番。」
「院子外頭整齊地擺了一排攤子,賣的都是些小吃,還挺有趣的,擺攤的人都穿了一樣的衣裳,瞧著整齊乾淨了,買的人還挺多的。」
華盈喔了一聲,心想著,這位宋氏還真是有些巧思。
春蘭也神不知鬼不覺地跟了過來:「主子。」
華盈問她:「今日可還有售賣字畫的?」
春蘭道:「是,不過前幾日都是酉時正才開始,這會兒,還有一個時辰,到時候,宋氏也會露面。」
華盈說:「正好,咱們去園子裡逛逛。」
門口正好換了一輪新燈謎。
華盈秉持著一種能不花銀子,就不亂花的念頭,叫春慧把燈謎念給她聽。
春慧望過去,小聲又在華盈耳邊複述著:「姑娘,這第一道燈謎是一張白紙,上頭沒有任何文字。」
周圍不少人也都圍過來,就一張白紙?
華盈站在原地,輕輕挑眉,這謎面的確是有些意思。
匆匆忙忙趕過來的蕭容怡這會兒也擠進了人群,她自小也是在宮裡做伴讀念書識字的,自認也有些才學,但這會兒一見那字謎,也不淡定了。
什麼東西?
她瞥了身邊的丫鬟一眼,丫鬟立刻出聲道:「你們這第一道題的題目出完整了嗎?就一張白紙?」
出題的是個老頭,一看就很有學識,他捋著白花花的鬍子,笑道:「謎面就是這一張白紙!謎底和孔夫子有關係!諸位,只管站在這,多看一會兒,多感悟一會兒.......自然就想明白了!」
眾人一聽這話,更加一頭霧水。
一時間全都細細地思索議論著,這燈謎的謎底是什麼?
或許是因為太難,好一會兒都沒人想出來答案。
但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有人花得起那二十兩銀子,也不好意思立刻就拿出來了......出題人都說不難了,誰願意承認自己是個蠢笨的?
華盈彎了彎唇角,偏頭和春慧輕聲說了句話。
春慧立刻就上前去,和那位老頭說道:「我家姑娘說了,謎底是孔夫子的《論語》那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可對?
「對對對!」老頭滿意地點點頭:「就是這個!」
「......」圍觀的眾人哪怕是聽到答案,也是毫無頭緒。
便有人大著膽子衝著華盈道:「這位姑娘?可否解釋一番,謎底為何是這個?」
華盈笑了笑,輕聲道:「很簡單,風吹來,這張紙就像流水。我們站在白紙前,等著時辰一點一點流逝。不正如孔夫子站在河邊,看水流走。」
眾人聽得十分眼前一亮:「妙!妙啊!」
蕭容怡混在人群中,眼睜睜的看著華盈被眾人捧著,真是說不出的窩火!
一個死瞎子,她連謎面都看不見,就這麼把謎底答上來了?
春慧又替華盈念第二道燈謎的謎面:「沒有心,沒有口,沒有手,沒有走。」
蕭容怡那邊也是剛看完題,剛有些頭緒,華盈這邊就已經脫口而出:「是非的非。」
老頭忍不住拍手:「又對了!」
蕭容怡現在是真有點生氣了,她一把推開春慧,搶著去看那第三道燈謎。
一眼望過去就愣住了,謎面是:「你正在看這條燈謎。」
蕭容怡:「?」
她是在看啊!
那邊春蘭扶住了春慧,春慧氣得瞪了蕭容怡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還真是冤家路窄。」
又趕緊跟自家姑娘複述:「姑娘,第三道燈謎的謎面是,你正在看這條燈謎。」
華盈唇角彎了彎:「目不轉睛。」
話音剛落,老頭捋著鬍子哈哈大笑:「又對了!這位姑娘才是真正有才華之人啊!快進去吧!」
這個時辰的燈謎已經猜完,再想不花銀子進院子,就得等下個時辰的燈謎了。
人群中,有人熱鬧地討論著方才的燈謎,繼續等下個時辰。
有人看夠了熱鬧,付了銀子進院子。
蕭容怡自然是不缺這二十兩銀子的,但她付銀子付得十分憋屈。
怎麼每次有陸華盈出現的地方,就只有她一個人出風頭?
等進了園子,春慧一雙眼睛都不夠看的。
還是春蘭更熟悉一點,就一邊引路,一邊向華盈介紹,華盈聽著,只覺得這地方真是別有洞天。
園中繞著湖邊新建了十幾座三層小樓,竹林掩映,每一座樓里都十分雅致。有人在比書畫,有人在斗詩,有人下棋,還有人拿著古書在辯論,也有人在寬敞的地方飲酒投壺。
若是什麼都不想做,也可以上任意一座小樓的三層飲茶。
而被這十幾座小樓圍在中間的,是一座建在湖面上的三層圓形小樓,此刻窗戶大開,那位宮羽姑娘,就在三層奏曲。
對於不缺銀子但又愛彰顯才華的勛貴們來說,這處雅園,當真算得上是天堂了。
而能在這個地方拍出一萬兩一幅的畫,陸襲盈想不揚名都難。
華盈的眼睛幹什麼都不方便,就讓春蘭隨意選了座小樓,上了三樓靠窗的廂房,靜靜等著售賣書畫的時辰。
反正一會兒書畫售賣時,買家也是在這處坐著出價。
蕭容怡已經來過這雅園幾次了,對那些小樓里的玩法也沒什麼興趣。
一見華盈上了三樓,當即便冷哼一聲,跟了上去:「我就知道,她是等著一會兒要高價拍陸襲盈那賤人的畫!」
廂房中,春蘭小聲提醒道:「主子,容怡縣主一路尾隨,就在我們隔壁廂房。」
華盈喔了一聲:「暫且不必理會。」
蕭容怡從前就很愛和她比個眉眼高低,但那時是為著崔明潯,她只當是姑娘家的鬥氣。
但如今,華盈視崔明潯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對於要嫁給崔明潯的蕭容怡......華盈在心中想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