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才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虧她方才還對陸華盈有所改觀，誰曾想，她竟是這樣得隴望蜀的人？
做了肅王妃還不夠嗎？還想去糾纏端王？
她鄙夷的冷哼一聲，正要轉身回去，卻又聽到蕭祚的聲音。
蕭祚語氣中帶著一股輕飄飄的篤定：「這有何難？一時委屈罷了，本王前程大好，以後封你做貴妃，讓你和我母妃一樣光彩。」
華盈聽見這話，佯裝大吃一驚。
她又後退半步，隨即揚聲開口：「光天化日的，王爺怎麼敢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真是叫人害怕。」
她深吸了口氣，聲音更加清晰：「皇上龍體康健，儲君之位也並沒有落到王爺頭上......王爺莫不是生出了謀逆弒君的念頭？」
眾人聽見這話，倒吸一口涼氣。
華盈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之意：「我若是去敲登聞鼓告你一狀，你可會受罰？」
蕭祚臉色變了，這麼大一口鍋，他可背不起。
......還說什麼登聞鼓，陸華盈她敲上癮了嗎？
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惱意：「陸華盈，你不要胡說！」
望舒頓時明白過來，陸華盈應當是在用這種法子，擺脫端王。
她微微鬆了口氣，再無顧忌，抬腳衝出門外，高聲道：「三皇兄，陸大姑娘，聽下人說，你們在此起了爭執，可是有什麼誤會？」
她身子弱，就算是故意大聲，也沒有多震懾。
但她畢竟是公主，名分擺在那裡，蕭祚到底有幾分顧忌。
何況父皇近來又似乎對她很掛心，蕭祚怕她聽見什麼，在父皇跟前去亂說。
他頓了頓，面色很快和緩下來，溫聲道：「皇妹好好養病，怎麼出來了？我與陸大姑娘遇見了，就在次才多說兩句話，卻不想話不投機，爭了兩句。」
說著，就朝陸華盈一拱手，賠笑道：「陸大姑娘是皇嫂，寬容本王幾句吧，別叫皇妹在這受風，否則，可擔待不起。」
蕭望舒聽著這話，有些不舒服。
三皇兄這個人不善，她要離得遠遠的。瞧著溫和，實則太會強迫人，只肯讓別人聽他的意思。
華盈也沒想到，望舒竟然會出來，而且......還替她說話。
她有些驚喜。
她沒理會蕭祚，只是衝著蕭望舒的方向偏過頭，輕聲道：「公主，無事的。風大天涼，快回去吧。」
「那我便放心了，」蕭望舒點點頭，狀似不經意道，「陸姑娘，你進來陪我說說話吧，我這會兒好些了，那日的事，還沒有謝謝你。」
華盈點點頭：「好啊。」
春慧扶著她往公主府走。
蕭祚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轉，面上帶笑，心中也不急於一時：「那望舒好好注意身子，皇兄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
蕭望舒輕聲道：「皇兄慢走。」
蕭祚翻身上馬，韁繩一勒，又回頭看了華盈一眼，像是在看勢在必得的獵物，他心情甚好。
華盈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蕭望舒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情複雜，捂著胸口。
她自顧不暇，管不了那麼多麻煩事。
她只能提醒華盈：「你躲著些端王。」
華盈聽見這話，笑了一聲，知道這是公主的好意，於是說：「多謝公主。」
又道：「不過，以端王這樣的性情，躲是沒用的。但我不怕他。」
蕭望舒愣了下，剛想說話，卻是一陣急咳，她彎下腰，拿帕子捂著嘴，咳得渾身發抖。
華盈趕緊叫人扶著她往屋裡去。
喝了茶水，潤了潤嗓子，蕭望舒才緩過來，她看著陸華盈，再次提醒她：「陸華盈，他是端王！」
她表情和眼睛裡帶著些許憂愁和鄭重。
她身為公主，尚且不願意多惹麻煩。
可陸華盈她還不是正式的肅王妃，又瞎了眼，諸事不便，卻好像根本不在意麻煩纏身。
怎麼能這麼不知道天高地厚？
屋裡靜了片刻。
又是一陣風起，梧桐的葉子簌簌地響，幾片枯黃的葉子滑下去，留下一道淺淺的影。
華盈笑了笑，蒙著白紗的雙眼，望向蕭望舒的方向，語氣堅定：「他堂而皇之地覬覦我，既不尊重我，也沒把你皇兄放在眼裡。你皇兄是中宮嫡出的皇長子，名分上就高出他一截，我若是怕了他，是跌了你皇兄的面子。」
蕭望舒聽見這話愣了下。
她以為，照陸華盈的聰慧，該明白，皇室中人的身份地位，全看父皇偏寵疼愛誰。
華盈看不見望舒的表情。
但她大概可以揣摩望舒的心思。
她反過來勸望舒：「無論如何，人要自己立起來。公主別覺得我天真，我遇事先講道理，道理若是講不通，就想法子抓他的軟肋把柄，實在抓不到，我就與他拼命，寧願自損一千，也要傷他八百，」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心卻十分堅定。
她從來都很能豁得出去。
蕭望舒萬分震驚，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與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在宮裡揣測出來的處世之道，是忍讓。
而陸華盈是與她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堅韌，帶刺，至死方休。
她對陸華盈，隱約生出一絲絲的羨慕。
像陸華盈這樣行事毫無顧忌，一定很痛快。
但這想法也是轉瞬即逝。
她早習慣了安寧地待著。
她對華盈說：「你心裡有數就好，今日就這樣吧，我有些累了，你回去吧。」
華盈笑了笑：「我明日再來看望公主。彈琴給你聽好不好？我琴藝尚可，新買的綠綺琴，還沒彈奏過幾回。」
人總是一個人悶著，就會胡思亂想，也不想動，漸漸沒有生機。
她眼睛瞎了後那段時日，最是知道這種滋味，但是後來，還是自己熬著，走出來了。
蕭望舒下意識地想說，不必了，萬一出門再碰見端王，又是麻煩......
但話到嘴邊，卻莫名變了：「你願意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