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許是報應不爽,自從那日之後,陸侯爺便開始頻繁做起了噩夢。
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藥,都沒用。
人也很快消瘦了下去,躺在床上,面色青白交加,像一隻腳踏進了黃泉。
哪還有什麼娶高門貴女做續弦的心思?
華盈知道,其中少不了二房的手筆,她沒有多過問。
陸侯爺還算是有些福氣,撐到過了年,出了正月,才閉了眼。
華盈照規矩去送葬。
她心無波瀾,給他燒了紙錢,上了一炷香。
她在心裡輕聲道:「人死萬事空,我與你們的恩怨,就此了結。下輩子,咱們別再有瓜葛,更別再做一家人。」
說罷,站起身,輕輕舒了一口氣,有些茫然。
曾經相依為命的親人,後來鬧到恩斷義絕,而如今又全都生死兩隔。
身邊的蕭玦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頭:「別難過。」
華盈輕輕地嗯了一聲,她心結徹底解開了,可從今往後,父母緣分永遠都空缺了一塊。
心上有個洞,是她自己剜去的爛肉。
也許有一天,這塊破洞會慢慢補上。
也許永遠都會在。
不過,都不要緊了,這是她要和自己和解的人生問題。
......
回到肅王府,日子如往常一般過。
蕭玦從書房搬去了月華院,他和華盈同吃同住,夫妻二人感情越來越好。
很神奇。
就像蕭玦說的,可能上輩子二人真的就認識了。
新婚夜把話說開後,兩個人相處起來,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默契和熟稔之感。
時間好像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停滯了,讓他們從上輩子愛到了這輩子。
牧大夫也的確是神醫,有他的診治,華盈的眼睛漸漸好起來。
她眼中的蕭玦,終於從一個門神似的盔甲,變成了鮮活而又具體的人,五官俊美,說話時也會笑。
華盈一看他,心就亂跳。
蕭玦一有空閒,就哪也不去,賴著華盈。
有次,二人原本是打算下棋。
二人覺得只下棋沒意思,乾脆打賭,贏了的可以許願。
誰知道連著下了五局,還是打了個平手,蕭玦乾脆耍賴,把人拉到懷裡抱著親。
華盈氣的錘他。
後來又去獵場。
華盈許久沒有騎馬,有些生疏,蕭玦乾脆與她同乘,手把手替她獵中一隻雪狐。
華盈著實覺得日子過得愉快又滿足。
蕭玦問她:「華盈,你開心嗎?」
華盈說:「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很難不開心。」
又笑著說:「老天爺當真待我不薄,讓我遇見你。」
跟蕭玦在一起時,她的快樂都是實實在在的,細枝末節都是快樂的。
她曾經覺得自己心上有個洞。
但現在,她又覺得心上空缺的那一塊,被溢出的愛意填滿。
「騎馬四處逛逛?」蕭玦問她。
華盈這些時日也勤加鍛鍊,並不累,她也很想縱馬疾馳,於是開心應下:「好!」
獵場有一大片草地,可以縱馬狂奔。
她和蕭玦騎的這匹馬,是邊疆進貢的寶馬,跑起來十分迅捷。
蕭玦一揚馬鞭,自由的風從髮絲間呼嘯而過,華盈貪戀著這種輕盈的滋味。
起了兩圈,華盈微微覺得有些冷了。
自由,也是有代價的。
「有些冷了,」她笑著說,「咱們回去吧。」
「好。」
蕭玦勒住馬韁繩,調轉馬頭,朝回城的方向,驅馬慢行。
進了城,想著離肅王府也不遠,他們也沒有換乘馬車,走了人少的小巷子,馬兒的速度也更慢。
他們聊起一些瑣事。
「......昨日我辦完差使,父皇留我用膳,說有意立我做太子,」蕭玦說。
華盈一愣,笑道:「這是好事啊。」
「嗯,」蕭玦應了一聲,將她抱得更緊些:「你要一直陪在我身邊。」
九五之尊,掌生殺之權,孤獨也是常態。
可比起這樣,他只想要華盈,生生世世都在他身邊。
華盈笑起來,說他:「好粘人。」
蕭玦也笑了:「是,一瞬間都離不得。」
甜言蜜語不要錢一樣地說,兩個人都十分開懷盡興。
轉眼又到了中秋家宴。
華盈和蕭玦一同入宮,先去了壽寧宮。
「華盈氣色不錯,看來正儀這小子知道疼人了。」姜太后笑著說。
華盈低頭笑了笑。
她這段日子過得很開心,眼睛只好了,心氣也順了,吃得好、睡得好,紅光滿面,不用打胭脂就白裡透紅地健康。
姜太后又笑:「瞧瞧,這新婚燕爾的就是不一樣,哀家等著抱重孫子咯!」
華盈有些不好意思,只說:「孫媳會努力的,那皇祖母您可得好好珍惜現在的清閒了。」
姜太后笑起來:「小孩子活潑一點好,正儀小時候就是個皮猴子!你不知道,他爬行宮的樹掏鳥窩,撈御花園的魚,搗亂的事一點沒少干!」
祖孫倆就這麼說起蕭玦小時候的糗事。
很快,佑寧帝也過來了,華盈起身,向佑寧帝行禮。
佑寧帝抬手叫她起來:「不必拘禮,沒人外人,華盈隨意些便是。」
華盈應了聲是,又規規矩矩地坐下。
姜太后看了佑寧帝一眼,又接著說道:「正儀小時候還偷拿過皇上的玉璽,去砸核桃。」
佑寧帝一聽這話,冷哼一聲,隨即又大笑起來:「是啊,這小子,小時候沒幹過一件正事。」
接著姜太后的話題,繼續說了起來。
華盈聽得津津有味,而蕭玦黑著臉,面子碎了一地。
「母后,朕打算一會兒就宣布,立正儀做儲君,」佑寧帝說。
「唔,這是好事啊。那往後正儀和華盈夫妻倆往後住到東宮去,就離哀家更近了些。」姜太后樂呵呵的,不說朝政,只說親情。
佑寧帝聽見這話,莫名眼眶一熱:「母后說的是,早該叫他們搬進宮裡來的。」
「現在也不晚,哀家身子骨還硬朗,」太后還是笑盈盈的:「回頭他倆有了孩子,哀家這壽寧宮也更熱鬧了!」
佑寧帝笑著看了蕭玦一眼,蕭玦又和華盈對視一眼,都莫名有些臉熱。
而往後的日子,越發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