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請了教書先生？那得多少銀子啊？
劉雯青沒接話，只是笑笑，低頭繼續稱重。
周老婆子排在隊伍里，眼珠子在兩個人身上轉了幾圈，忍不住湊上來問趙青明：「你成家了嗎？」
趙青明客客氣氣地回了一句：「嬸子，已經成親了，孩子也有了。」
周老婆子「哦」了一聲，語氣裡帶點失望。
她還以為這年輕後生跟劉雯青有點什麼呢。
等所有村民結完帳，趙青明總算把這個事理清楚了。
村里人把采來的野菜菌子藥材賣給劉雯青，劉雯青再托人運到北方去賣。
他倒沒聽說北方有這麼大的需求，不過這到底是他人家賺錢的營生，不歸他管。
他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
家裡如今沒個進項，光靠他一個月五兩銀子，雖說夠嚼用，可大哥的傷還得將養，藥錢不是小數目。
他大哥以前在碼頭搬貨，那活計是不能再幹了。
大嫂和妻子繡帕子賺的那點，杯水車薪。
他看了劉雯青一眼，心裡有了個念頭。
晚飯吃得簡單。
白米粥、烙餅、涼拌野菜，外加幾個煎雞蛋。
他似乎一天內，已經習慣了冷家這超乎尋常的吃食。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擱下碗，向劉雯青說了今日的授課進度。
劉雯青擺擺手：「先生不必每日跟我講，你教著就是了。」
趙青明點點頭。
吃過晚飯，他打算回去了，起身背上竹簍，走到門口，忽然站住了。
「冷夫人，小生有個不情之請。」
「先生說。」
「小生家裡還有幾口人，不知……若是在山中采了野菜菌子藥材，可否也賣給夫人？」
劉雯青笑了笑：「當然可以。」
劉雯青又繼續說道：「不過，這附近的山頭都是河畔村的村民在采，他們怕是不會讓你們上山的。
你們可以去別的山上采，采了送過來，我也收。」
她大致說了收什麼，又叮囑必須洗乾淨、打理好，順帶把價格也報了。
趙青明一一記下，心裡頭翻湧著一陣激動。
他今日看見冷夫人收的藥材都是新鮮的，沒炮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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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認得不少藥材，可從前都是炮製好了才能賣到藥鋪，費時又費工。
若是能將采來的新鮮藥材直接賣給冷夫人，那就省事多了。
他鄭重地朝劉雯青拱了拱手：「多謝夫人告知。小生先回去了。」
趙青明心裡裝著事，腳下走得很快，趕在天黑之前進了城。
家裡還給他溫著飯，他一進門放下竹簍，母親王秀雲和妻子李婉寧便迎了上來。
「怎麼樣？頭一天順利嗎？」
趙青明先灌了口水，笑著點點頭：「順利。」
王秀雲鬆了口氣：「那你快坐下，娘把飯給你熱一熱。」
趙青明擺擺手：「不用，一日三頓都在東家那邊吃過了。我有事跟你們說，去大哥屋裡吧。」
一家人都聚到了趙懷明屋裡。
趙懷明剛喝了藥，氣色比前些天好多了，臉上也有了些血色。
家裡買了糙米，吃食上不再像從前那樣緊巴，到底養人。
趙青明坐在床邊開始說道：「我教書的東家，收野貨。山上的野菜、菌子、藥材，不用炮製，洗乾淨就行，都收。
村里人天天上山采，當天就結錢。我大致看了看，給的還不少。」
屋裡安靜了一瞬。
石薇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些不敢相信：「……不用炮製？新鮮的也收？」
「是的，大嫂，新鮮的也收，只要處理乾淨就行。」趙青明點了點頭。
石薇眼睛一亮，聲音都拔高了些：「太好了，這活我拿手啊！」
王秀雲卻有些不解，皺著眉問：「野菜也收？這年頭還有人要野菜？」
趙青明其實也不太明白，但還是跟母親解釋道：「東家似乎有什麼門路，能把東西賣出去。這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
娘，咱家沒有地。光靠我教書那份束脩，過日子是夠了。
可院子已經賣了，總得再攢錢買一處自己的院子。
所以我想著，這營生咱也做。」
石薇第一個接話：「做做做，必須做！」
李婉寧也點頭：「這是好事，挖野菜孩子們都能幹。」
趙懷明坐在床上，低著腦袋，半晌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忽然悶悶地捶了一下被子，聲音發沉：「都怪我……當初不該衝動行事，現在連累了家裡。」
趙青明皺起眉，轉頭看他：「大哥，你說什麼呢？這個家一直都是你跟爹在撐著，我才是那個光吃不乾的人。」
趙懷明抬眼看了看弟弟，心裡頭一陣發酸。
他這個弟弟，原本穩穩噹噹能考個功名回來，如今卻被人生生連累了。
「青明，」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東家還收別的嗎？大哥坐在這兒也沒個事干……大哥木工手藝還湊合，你幫我問問東家，看收不收？」
趙青明不想打擊他，便應了下來：「行，大哥，明日我去問問東家。要是收，我回來告訴你。」
「哎，好嘞，好嘞。」趙懷明連連點頭，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
一家人收拾過後，早早歇下了。
明日還要趕早去山上刨野菜、挖藥材，得養足精神。
劉雯青一家也早早歇下了。
洗漱完，她又去後院餵了雞鴨，看了看屋子裡的兔子，目前還沒有生的跡象，這才吹了蠟燭。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一家人就起來了。
這古代，夜晚沒有什麼活動，睡的早，自然醒的也早。
只有冷玉瑤還在睡，劉雯青讓她多睡會兒，小孩子吃好睡好才能長身體。
這些日子倒是肉眼可見地胖了一圈，小臉蛋鼓起來了，不再是剛來時那副瘦得脫相的模樣。
不過底子虧了太久，要想把虧掉的那些補回來，還得好生養著。
劉雯青和冷玉茹在廚房裡忙活，一個和面，一個剁餡，準備包餛飩。
冷書軒在後院劈竹子，打算弄一個結實的雞棚和鴨棚。
冷書浩端著簸箕去河邊。
他聽村里人說，小雞吃了小魚長得快。
村長也帶著人早早到了，要給劉雯青家蓋一間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