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夠大,劉雯青劃了塊離後院近的地,指著說就蓋在那兒。
漢子們放下工具,擼起袖子開始平地夯土,院子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趙青明到的時候,院子裡正是一番熱鬧景象。
挖地基的挖地基,和泥的和泥,夯土的夯土。
他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心想這位婦人動作是真快,發現沒有合適的屋子,說蓋就蓋起來了。
今天的早點是餛飩,皮薄餡大。
趙青明已經不像昨天那麼驚訝了,這位冷夫人有賺錢的門路,家裡吃肉餡的餛飩,也正常。
吃過早飯,趙青明帶著三個孩子開始學習。
冷玉瑤也起來了,劉雯青先給她熱了奶,又煮了餛飩,又把她送進旁邊的屋子裡,也跟著哥哥姐姐學習。
現在已經進入五月,正是雨季。
房子才蓋到一半,淅淅瀝瀝的小雨就下了起來。
不過這點雨對村里人來說不算什麼,
做工的也沒停手,和泥、脫坯、壘牆。
劉雯青也不閒著,她在廚房旁邊尋了塊空地,叫來兩個做工的:「幫我在這兒壘個烤爐。」
他們沒壘過這東西,聽她說了半天才弄明白。
好在泥瓦活都相通,照著樣子慢慢砌,總能做出來。
劉雯青今天沒上山,中午要給做工的人做飯,走不開。
她打算做蕎麵條,配個臊子。
其實她更愛吃白米白面,商城裡頭白面還比蕎面便宜,可沒辦法,這是給外人吃的,白面不方便拿出來。
臊子她去村裡頭買了些豆腐,又去河邊摘了一盆水芹菜。
豆腐切小塊,水芹菜切段。
又拿出大概半斤的五花肉切肉丁。
起鍋燒熱,舀了一勺先前煉好的豬板油,等油慢慢化開、泛起溫熱油香,便下蔥姜蒜爆出香味。
跟著倒入肉丁慢慢煸炒,炒得肉丁出油微黃,又挖了一勺豆瓣醬炒出醬色。
隨後倒進水芹菜翻勻,最後下入嫩豆腐,不過這個得輕輕推攏,怕豆腐攪碎了。
又添了小半碗清水燜一會兒,放點鹽調鹹淡,一鍋芹菜豆腐肉丁臊子就做好了。
濃郁的油香混著芹菜的清鮮,滿滿一灶台都飄著饞人的香氣。
香味從廚房飄出來,外面做工的都不約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冷嫂子又做啥吃的?咋這麼香?」
「肯定有肉,這味兒錯不了。」
幾個人咽了咽口水,手裡的泥抹子搗得比剛才快了不少,巴不得趕緊到飯點。
冷書軒屋裡,趙青明的講課聲也頓了一頓。
這東家的飯菜為何如此之香。
幾個孩子早就聞見了味兒,眼珠子一個勁兒往窗外瞟。
趙青明也沒訓他們,他自己也咽了一下口水。
等麵條煮好,劉雯青站在灶台邊,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都吃飯吧!」
做工的漢子們一人捧著一個大海碗,舀上麵條,自己澆上臊子,蹲在牆根底下、坐在土坯上,稀里呼嚕地吃起來。
雨已經停了,院子裡到處是吸溜麵條的聲音,吃飯間有人含混地贊一句「真香」。
劉雯青一家和趙青明回到屋裡,就著讀書的那張桌子坐下吃。
趙青明吃飯斯文,筷子夾起幾根麵條,慢慢送進嘴裡。
可旁邊冷書軒吸溜得震天響,冷書浩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連冷玉茹都吃得顧不上抬頭。
那聲音此起彼伏,聽著就香。
趙青明喉結動了動,也想端起碗來大口扒,可到底放不下讀書人的架子,只能繼續端著,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一大鍋麵條,一大鍋臊子,吃得乾乾淨淨,可還是覺得意猶未盡。
有人嘀咕了一句:「咱家裡咋就做不出這味道來?」
旁邊的人接話:「回頭等房子蓋完了,也割上一斤肉,給家裡孩子們做頓臊子麵吃。」
吃過午飯,院子裡的活計繼續,漢子們和泥壘牆,熱火朝天。
劉雯青去後院,蹲在地頭拔草。
這些天沒怎麼管,草倒躥了不少,好在菜也長得快。
油麥菜、生菜有幾棵已經能吃了。
她掐了一片生菜葉子放進嘴裡嚼了嚼,脆生生的,帶著一股清甜。
晚上給孩子們炒個蚝油生菜吃。
太陽落山前,上山的村民們陸續回來了,開始在劉雯青家門口排起長隊。
周老婆子排在中間,正東張西望,忽然發現遠處來了幾個陌生人。
她伸長了脖子,眯著眼打量了好一會兒,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哎,那幾個,不是咱們村的吧?」
王桃花排在周老婆子後面,也回頭看了半天:「確實不是咱們村的。這誰呀?找誰的?」
王秀雲帶著兩個兒媳和三個孩子走過來,腳步有些遲疑,臉上帶著幾分侷促。
畢竟他們不是河畔村的人,怕被人盯著看,也怕被人說閒話。
趙青明正在門口幫劉雯青稱重記帳,一抬頭看見自家母親和媳婦、嫂子、孩子們都來了,便壓低聲音對劉雯青道:「冷夫人,那邊是我的家人。
他們不是在咱村采的,我讓他們從別處采了帶過來的……可以嗎?」
劉雯青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當然可以。」
誰會嫌賺的多。
趙青明的家人是最後來的,劉雯青便沒打算讓他們排隊,反正也是最後稱,省得被人看著彆扭。
「趙先生,讓你的家人在院子裡等著吧,最後給他們稱。」
趙青明應了一聲,知道劉雯青是怕他家人被村里人盯著看,心裡頭感激。
趙青明招手,王秀雲會意,帶著兒媳和孩子們進了院子,把竹筐放下,安安靜靜地站在牆根底下等著。
周老婆子看不清前面的情況,以為那幾個陌生人是插隊先稱上了,立馬炸了鍋,扯著嗓子在後面嗷嗷叫:「這是哪個村的人啊?跑咱村里來插隊,咋那麼不要臉呢?」
王秀雲聽見這話,臉刷地紅了。
她本來就是個臉皮薄的人,被人這麼指著鼻子說,當場就掛不住了。
趙青明聽了也生氣,可又不能給東家惹麻煩,只能忍著。
劉雯青「啪」地把秤往地上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