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雯青帶著孩子們跟進去。
穿過一條青磚甬道,到了堂屋。
堂屋裡太師椅上坐著個老漢,旁邊是個老太太,穿戴都比鎮上的人體面。
老漢遠遠瞧見劉雯青,眉頭就擰了起來:「她怎麼來了?」
老太太也是一臉不悅,撇著嘴:「冷昌都沒了,還能來幹什麼?自然是來要銀子的。」
她這一輩子最不待見的,就是這個跛腳的兒子。
當年生了這麼個殘廢,胡姨娘那邊明里暗裡笑話了多少年,她臉上掛不住,心裡更是恨得慌。
打小就不管他,不聞不問,冷昌長到十三歲,她尋了個由頭,把事鬧大了,硬是將人趕了出去。
人死的時候,她連眼皮都沒濕一下。
眼下這孤兒寡母來了,還能有什麼好事?
劉雯青跟著冷力進了堂屋,自然也瞧見了那兩人眼底明晃晃的嫌棄。
冷力走到跟前,叫了一聲:「爹,娘。」
冷老漢冷著臉,眼皮都沒抬,張口便道:「去取五兩銀子給她。」語氣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冷老太坐在旁邊,也沒吭聲,嘴角往下撇著,目光從劉雯青身上掃過,落在幾個孩子身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劉雯青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些人怎麼一個個都覺得自己高高在上?
家裡又不是有皇位要繼承。
冷力先開了口:「爹、娘,她這次來,是跟咱家簽斷親書的。」
冷老漢一愣:「斷親書?」不是來要銀子的?
冷老太太也用複雜的眼神看了劉雯青一眼。
簽了斷親書,往後可就再也不可能從冷家拿到一個銅板了。
劉雯青懶得看他們,語氣淡淡地催了一句:「麻煩快些,我這幾個孩子還沒吃飯呢。」
冷老漢沉默了片刻,語氣忽然軟了些:「既然沒吃飯,那就在這邊吃了再說吧。」
劉雯青直接回絕了:「不用。我這幾個孩子吃不慣別人家的飯。麻煩您還是現在寫吧。」
冷老太太坐在旁邊,沉著臉,話裡帶著幾分拿捏的意味:「劉氏,你可知道,一旦簽了斷親書,往後你與冷家再無干係。
出了任何事,冷家絕不會庇佑你們。」
「我知道。簽吧。」
若不是今日碰上冷力這個人,她都不知道冷家的門朝哪兒開。
還庇佑。
可笑至極。
冷老漢臉色不太好看,最終沒再說什麼,叫來管家:「去取筆墨紙硯來,順便拿二十兩銀子。」
管家一愣:「二十兩?老爺,是不是有點太……」
「快去。」冷老漢擺了擺手,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二十兩銀子。
劉雯青的臉色好看了。
不要白不要。
很快,管家端著筆墨紙硯進來,托盤上還放著兩個銀錠子。
冷老漢提起筆,刷刷刷寫下一紙斷親書。
意思是,從今日起,劉雯青母子幾人與冷家再無干係,也不必為冷昌盡孝,相見只當陌路人。
他先按了手印,冷老太太也跟著按了。
劉雯青接過紙仔細看了一遍,沒什麼問題,便領著孩子們上前。
她第一個按下手印,然後是冷書軒、冷書浩。
輪到冷玉茹時,冷老漢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女孩子不必。本身也未上族譜。」
還是戶重男輕女的人家。
劉雯青滿意的收好斷親書和那二十兩銀子。
斷親書一式三份,她拿一份,冷家留一份,另一份需送去縣衙備案,這事由冷力去辦。
她倒不擔心冷家在這事上使絆子。
他們巴不得沒有冷昌這個殘廢兒子。
劉雯青帶著孩子們離開冷家。
冷家高不高興她不知道,反正她們一家挺高興的,還平白得了二十兩銀子。
回到村里,劉雯青先張羅著準備了些吃食和酒,打算去祭拜一下原主的丈夫冷昌。
這也是個可憐人,一個可憐的好人。
他的命也苦,從小被家裡嫌棄,腿腳又不方便,可對孩子和妻子沒話說。
劉雯青現在養著孩子們,於情於理,該去燒張紙、敬杯酒,告訴他,斷親的事情。
她不知道墳的位置,孩子們知道,帶著她來到村後山坡上那座矮墳前。
墳頭長了些草,她讓冷書軒幾人拔了,擺上吃食,倒了三杯酒。
孩子們跪在墳前磕了頭,劉雯青蹲下來,把酒澆在黃土上:「冷昌,你我雖素未謀面,可孩子們現在都喊我娘。
今日,我去冷家和他們斷了親,希望你日後別怪孩子們。
那樣的家人,不要也罷。
以後孩子們我會好好養的,你放心吧。
希望來世你能投個好胎,遇到疼你的父母,愛你的妻子,懂事的孩子。」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墳頭,青草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應她。
日子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月。
今天,劉雯青又打算帶孩子們去府城了。
她的點心生意漸漸做開了,從最初一趟十兩銀子,到現在一趟能掙二十兩。
三天二十兩,她很知足。
她和柳府的吳管家因著點心的往來熟了,前幾日聽他說起,鄰國出兵三十萬,要來攻打天朝國。
當今皇上軟弱無能,朝政一直靠攝政王蕭逸撐著,也是因為有他在,鄰國才不敢輕舉妄動。
可攝政王一個月前中了毒,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月,至今未醒。
朝廷和軍隊群龍無首,亂成了一鍋粥。
聽說皇上想割一座城池出去,求鄰國退兵。
也有人提議讓公主去和親,可皇后性子烈,死活不肯應。
其實不管是割地還是和親,鄰國都不會答應。
人家挑這個時候出兵,擺明了不是要一座城、一個公主,是想把天朝國整個吞了,改朝換代。
劉雯青先去雲朵鎮送了點心,隨後租了輛驢車,往府城趕。
城門口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進城的每個人都要搜身。
她每次進城都會悄悄塞幾個銅板給守城的兵卒,一來二去大家都認識了她,這回也沒怎麼為難,很快便放了行。
進了城,劉雯青發現城裡不似前些日子那樣熱鬧了。
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好些鋪子關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