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堂擺著十幾張方桌，坐了大半。
夥計過來招呼劉雯青他們坐下。
從她進門，站在櫃檯後面的那個中年男人一直看著她。
似乎是認識她的。
劉雯青自然是不認識的，所以在對方沒有開口之前，她不會主動開口。
她接過菜單看了一眼，菜品不多，她隨口點了紅燒豬肉、燜鴨肉、青菜肉湯、炒蘿蔔，外加幾碗白米飯。
夥計正要轉身去後廚下單，櫃檯後面那中年男人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她點了什麼？」
「冷老闆，那位夫人點了紅燒豬肉、燜鴨肉、青菜肉湯、炒蘿蔔，還有白米飯。」
男人的目光越過夥計的肩頭，淡淡掃了劉雯青一眼：「讓她先結帳，免得吃白食。」
夥計愣了一下。
他看那婦人和幾個孩子，穿的都是棉布衣裳，不像缺銀子的人。
可老闆發了話，他也不敢多問，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
「夫人，您這個……得先結一下帳。」
劉雯青正在給冷玉瑤擦手，聞言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周圍，其他桌子都是吃完才結，唯獨她這裡要提前付。
她從荷包里摸出一塊碎銀，擱在桌上。
不過她沒急著給夥計，而是看著他問道：「我問一句，為何別人都是吃完再結，偏我要先付？」她語氣平和，並沒有生氣的意思。
劉雯青並不在意先結帳。
現代很多地方都這樣。
她在意的是被刻意針對，總得問個明白。
難不成她從前在這兒吃過霸王餐？
夥計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扭頭看向櫃檯，盼著老闆能給個說法。
中年男人沉著臉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鄙夷：「劉氏，你來這裡做什麼？」
劉氏？看來是真認識她。
劉雯青沒起身，語氣平平的：「這位老闆，看不出來嗎？你這裡是酒樓，我們自然是來吃飯的。」
男人冷哼一聲：「我告訴你，冷昌早就被家裡除名了，別想著過來打秋風。冷家不會認你們的。」
劉雯青聽出來了。
這是原主丈夫那邊的人。
除名？她沒太聽懂，便直接問了一句：「斷親了？」
那男人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斷親倒沒有，冷昌活著的時候，還往家裡送獵物，家裡也收了。
現在人死了，留下孤兒寡母，家裡可不想沾邊。
他板著臉，把話說得更難聽了些：「冷家一個銅板都不會給你們，別想賴著我們。」
劉雯青聽笑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帶著孩子去冷家要過錢呢。
她收了笑，不咸不淡地說：「我撞了頭，從前的事記不太清了。不知你是……哪位？」
中年男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她話里的真假。「你真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劉雯青語氣平平，連眼皮都沒抬。
男人嘴角往下撇了撇，開了口：「我是冷昌的大哥，冷力。」
「哦。」劉雯青應了一聲。
冷力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下文，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咳了一聲，又端起那副居高臨下的口氣：「你說你不記得了，那你還來冷家的酒樓？」
劉雯青抬眼看過去，神色有些不耐煩，她不過來吃個飯，這人跟有病似的，沒完沒了了：「我自然是因為真不記得了，才會來冷家的酒樓吃飯。
要不然誰會來這裡？不怕吃飯噎著。」
冷力瞥見旁邊幾桌客人正笑吟吟地看著這邊，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像是被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猛地一拍桌子，帶著怒意：「你……目無尊長！」
劉雯青抬起頭，聲音越發冷了下來：「不是已經除名了嗎？你算哪門子的尊長？」
她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不過，既然今日碰上了，倒省得我再跑一趟。
麻煩你帶我去冷家，把斷親書籤了吧。
省得日後碰上，你們家的人又自作多情，以為我們孤兒寡母是來打秋風的。」
冷力考慮了一瞬。
從前冷昌還活著，隔三差五往族裡送獵物，家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親也就沒斷。
如今人死了，留下一個婦人和幾個孩子，在冷家眼裡，一點用處沒有。
他想著，這親還是斷了好。
省得日後這劉氏真帶著孩子上門來討要什麼，冷家丟不起那個人，也犯不著為這幾個不相干的人搭上銀錢。
「行。」他沉著臉點了頭，「今日你們先回去，過幾日我會讓爹簽好斷親書，讓人送去河畔村。」
劉雯青覺得不妥，看這冷家這德行，也不是什么正經人家。
若是日後知道她有了賺錢的營生，指不定又要貼上來。
擇日不如撞日，她覺得今天斷親就挺好。
「不用。」她抬起頭，語氣淡淡的，「今日我們正好沒事，斷親書就今日辦了吧。」
冷力聽了她的話，心想難道真不是來打秋風的？
看來是自己想岔了。
不過斷親就斷親吧。
冷昌活著的時候是個殘廢，如今連人都沒了，留下這幾個孩子，連學堂的門都沒進過，能有什麼出息？
冷家不缺這門窮親戚。
「行。」他點了點頭，臉色和緩了些，轉頭朝夥計吩咐道，「我回去一趟，你在這兒看好酒樓。」
夥計懵懵懂懂地點了頭。
冷力又看了劉雯青一眼，沒再說什麼，抬腳往外走。
劉雯青笑著對夥計說：「不好意思，這菜是吃不上了，銀子自然也不付了。」
夥計連忙點頭：「自然，自然。」
她帶著孩子們跟著冷力往外走。
冷書浩跟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娘，我們都還沒去過冷家。」
劉雯青「嗯」了一聲，心想這冷家真是一窩子什麼東西。
好歹這幾個孩子也是冷家的親孫子、親孫女，不聞不問不說，連冷家的門都沒登過。
不過也好，這樣的親戚，留著也沒用。
走了不多時，冷力停在一戶人家門前。
門頭比周圍的宅院都氣派，青磚到頂，黑漆大門，門口還蹲著兩隻石獅子。
他推開側門，回頭說了句：「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