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來娣這才回過神，腿都軟了，還好……還好他們沒有返回去。
兒子江峰也幫著往板車上搬，他們之前以為沒事了，好些東西都卸了下來，這會兒只能胡亂地往上堆。
王桃花一邊往板車上扔東西，一邊朝江來娣那邊翻了好幾個白眼。
這江來娣就是個攪屎棍。
也不知道劉雯青他們走到哪兒了，要是沒走遠，興許還能追上。
出了這檔子事，再沒人懷疑打仗是假的了。
官道上黑壓壓的全是逃難的人，拖家帶口，瘋了一樣往前跑。
河畔村的人手腳不停地收拾好東西，也趕緊上路了。
周文遠走在最前頭，心裡頭只盼著能追上劉雯青他們。
*
劉雯青這邊只剩下他們兩家，腳程快了許多。
今天一天走了七十里路。
王秀雲走不動了就上驢車歇會兒，劉雯青和冷書軒也輪著上去坐坐。
李婉寧和石微倒還好，這些天走下來已經習慣了。
更何況孩子們都已經全靠東家的驢車了，她們哪裡好意思坐上去。
一路上只歇了兩刻鐘，其餘時候都在趕路。
太陽落山時，他們在山間找了塊地方落腳，搭帳篷、生火做飯。
晚上劉雯青拿出兩隻處理好的雞，給了趙家一隻。
王秀雲推了半天，拒不得，只能最留下了。
這麼高強度地趕路，不吃點硬實的，身體也確實沒力氣。
兩家人各自把雞燉上了，有肉吃，還能喝碗帶油水的湯。
趙懷明搭了個大灶，架上鍋。
劉雯青打算蒸些包子饅頭，從商城買了五斤五花肉，買了一袋十斤的白面。
反正驢車裡有柜子，沒人知道她到底放了多少東西。
即便有人起疑，這個時候，誰又會說出來？
李婉寧和石微去林子裡采了不少野菜，還給孩子們摘了些野杏回來。
趙懷明幫忙剁餡，石微和面，李婉寧燒火。
趙青明帶著孩子們在山林里下了個陷阱，沒想到真逮著一隻野雞，還撿了幾顆野雞蛋。
野雞收拾好了，留著明天吃。
今天鍋里已經燉上了。
女人們蒸饅頭、包子的間隙，趙懷明和趙青明已經把帳篷搭好了。
兩家人圍坐在火堆旁，吃了頓熱乎飯。
正準備歇下，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趙懷明臉色一變，趕緊把火堆撲滅，自己閃到路旁的樹後查看情況。
一輛接一輛的馬車、驢車、牛車借著月光從官道上飛馳而過，中間還夾著幾個騎馬的人。
他趕緊退回營地，把情況和劉雯青、趙青明說了。
趙青明臉色沉了沉：「看來雲州城破了。」
劉雯青認可的點頭。
明天還得加快腳步，離雲州府地界再遠一些。
一行人抓緊時間休息，明日天不亮就要出發。
*
這一夜，雲州府、雲朵鎮、劉家村、河畔村……都湧進了大批亂兵。
見人就殺。
劉家村一半人選擇了留下，也包括劉巧玲家。
亂兵衝進去，年輕女人被綁走，老人、孩子、男丁全被殺了。
哭喊聲震天，可沒人聽得到，也沒人來救。
河畔村留下的幾戶人家，跑進山裡的不到十個人，其餘的全死了。
哭聲斷斷續續響了一夜，天亮時也徹底沒了聲音。
這個時候，他們才後悔沒跟村長去逃命。
可後悔也晚了。
亂兵殺了人，還放了火。
整個村子燒了大半，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雲朵鎮也沒能倖免。
縣令帶著衙役死守到半夜，最後全軍覆沒，連縣令自己也倒在了衙門門口。
好在家眷提前一天走了，算是唯一的幸事。
亂兵殺累了，就在雲朵鎮住了下來，搶了糧、占了宅子，打算歇兩日繼續往前。
那些被綁的年輕女人被關在幾間大屋裡，供他們享樂。
街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血流了一地。
雲州府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
守城的幾萬人馬死的死、降的降，兩個將軍和八個副將被五花大綁押在空地上。
城裡平民被殺的不計其數，剩下的全被趕到了城門口，黑壓壓跪了一片，沒人知道還能不能活。
西衍國的主帥命人把自家旗幟插滿城牆，大紅的旗子在風裡獵獵作響。
從此這裡再也不是天朝國雲州府城。
而是西衍國的地方。
還有一些平民趁亂跑出了城，也都往域州方向逃。
可他們沒先走的那批人幸運。
身上沒帶多少糧食、銀錢，家當更是一件沒有。
都是城破時聽見動靜才倉皇逃出來的。
說到底，是不信西衍真會這麼快打過來。
如今信了，也晚了。
走在路上的人，自然不知道後方有多慘。
只曉得雲州府亂了，卻不曉得自己的家，如今已成了一片焦土。
他們還不知道的是，東晉國也在同一時刻向天朝國的忻州府城發動了進攻。
那邊的守軍還算扛得住，城門暫未告破，但估計也撐不了太久。
忻州府的百姓連夜逃離家園，拖家帶口往域州方向奔。
所有人都覺得只有攝政王蕭逸，才能保他們平安。
*
次日一早，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來暴風雨。
劉雯青一行人天微亮就出發了，腳下走得飛快。
實在累了，便擠到推車裡坐著歇會兒。
幸虧當初設計的推車夠大，成年人雖伸不開腿，坐下歇歇倒沒問題。
趙懷明和趙青明個頭太大，坐進去太勉強，只能在驢車外邊輪流歇著。
等到下午休息時，天上已經飄起了小雨。
可劉雯青他們不敢停。
路上的馬車、驢車越來越多，只能說明後方的局勢越來越糟糕。
得快點離開這裡，進入花州府地界。
那邊有官兵巡邏，就算亂兵追過來，也有人頂著。
因為是陰天，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
趙懷明找了一處平地，離官道遠些，也避開了山林。
就算下大雨，也不怕山崩。
帳篷很快搭了起來，劉雯青夜晚讓孩子們都住在帳篷里。
路上行人越來越多，一家人還是擠在一起更安全。
小毛驢也被她牽進了帳篷。
這可是家裡的功臣，不能淋壞了。
吃過晚飯，雨大了起來，外面黑漆漆的，點不了火，趙家人也早早鑽進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