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周文遠帶著兒子周賢離開青雯糕舍後,直奔糧鋪。
上次薛平給的狍子賣了一兩五錢,買的糙米還夠,眼下只需買些粗鹽。
他掏出本子,把各家託付的東西和銀錢一一對清楚。
每戶該買多少,能買多少,都記在本子上。
那兩文三文的路費,他也提前扣下了。
畢竟誰也不願白跑腿,搭上工夫還要貼錢。
周文遠和兒子回到村里,川石村的原村民站在自家院門口張望。
「喲,看見沒?河畔村發達了,買那麼多糧食回來。」
另一個站在院外的人應和道:「就說呢,這些人昨日上了山。這山上難不成有什麼值錢東西?
這是咱們村的山頭,可不能全讓他們采了。
今日咱們也上去,看看他們到底采的什麼。」
「對,咱們也去。」
周文遠把糧食搬進自家院子,讓兒子去通知各家來取。
老郎中帶著兩個兒子過來,一問才知道,他的藥材賣了二百三十文。
周文遠給他買了糧食,還剩十七文,連同銅板一起交給他。
老郎中沒想到能賣這麼多,愣了一下,接過銅板,攥在手心裡。
「多謝你,周老弟。這些糧食可救了一家人的命。」
周文遠笑著回道:「胡郎中,你可謝錯了人。這得多謝我們村以前住著的冷家媳婦,是她收了咱們這些山貨。」
胡郎中點點頭:「日後若有機會,我得親自去謝謝她。」
「行,明日我去鎮上,胡郎中可一同去。」這話若是別人,周文遠不會這麼說。
可胡郎中是個心善的好人,路上受傷的人都是他治的,不收錢,藥材也是自己去山裡采的。
這樣的人,能幫一把,就該多幫一把。
「不了,我信得過你,還是周老弟幫忙賣吧。」
胡郎中和兩個兒子把糧食帶回家。
胡老婆子看到那麼多糧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胡郎中在一旁安慰:「行了,別哭了。日子眼看著好起來了,你倒哭上了。」
「我這是高興,你懂啥?」胡老婆子抹了把淚,「你當初幫他們治傷,我還拉著你,沒想到人家是感恩的,還拉引著你賺銀子。是我眼界窄了。」
胡郎中搖搖頭:「你哪裡眼界窄了?咱家之前不全靠你?我除了會治病,什麼都不會。」
胡老婆子曾是大戶人家庶女,讀過書,識得字,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後來他們一家被宮中胡太醫連累,九族流放邊境,好不容易到了邊境安頓好,又趕上西衍攻打雲州府,這才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其實以胡郎中的醫術,去府城或鎮上開個醫館,哪怕只是坐堂,賺的都不少。
可因為胡太醫的事,他心灰意冷,只願意留在村里做個赤腳郎中,看些簡單的病症,疑難雜症一概不接。
家裡的四個兒子,老大老二原來也跟著他學醫,流放之後,他讓他們全斷了這條路。
治病救人,你看好了,人家把你當個寶。
看不好,隨時要你的命。
「一會咱們家一同上山,多挖些藥材,賣了銀子,多存些糧食,我看這仗很快會打,朝廷一定會增糧稅。」
四個兒子聽了胡郎中的話,都點了點頭。
胡老婆子帶著三個兒媳把糧食搬進灶房,熬了一鍋稠糊的粥。
先讓孩子們吃,再是胡郎中和胡老婆子吃,剩下的四個兒子和三個兒媳分著喝。
粥不多,但一家人吃得很開心。
日日吃野菜,身子都發軟,虧得家裡有個大夫,平日裡還能熬些藥材給大家補補。
此時周家院子裡,各家各戶領了糧食和剩餘的銅板,一個個眉開眼笑。
帶著糧食回到自己家。
等所有的糧食都取走,周文遠說道:「快熬點粥,吃一口咱們就上山去。爭取多攢些銀子,給孩子們做幾身衣裳,再多存些糧食。」
三個兒媳應了一聲,趕緊去灶房忙活。
周文遠對孩子們說道:「爹明日就不上山了。今日上去砍些竹子回來,冷家媳婦還收竹編。
爹就在院子裡編竹編,上山的營生就交給你們了。」
三個兒子兒媳都點頭。
「這感情好。」溫曉棠接了一句:「爹的竹編可值錢了。」
周家人吃飽飯,趕緊背著竹筐、拿著柴刀往山上走。
不止他們,河畔村其他人也都在路上。
碰上面了,大家會心一笑,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開。
川石村的原村民也跟了上來,沒說要幹什麼。
跟就跟吧,山又不是河畔村人的。
至於能不能賣出去,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他們就不操心了。
川石村的人跟在河畔村人後面,發現他們就是在采菌子,漫山遍野地找。
也會挖些藥材,可那些藥材不炮製,藥鋪不收啊。
難道河畔村的人都會炮製?
可就算會炮製,昨天才采的,今天一早就賣了,這也太快了。
不過他們還是跟著采。
河畔村人采菌子,他們也采。
草藥沒敢采,是藥三分毒,吃壞了更麻煩。
一個川石村的婦人蹲在地上,把剛采的菌子放進筐里,抬頭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河畔村人,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他們肯定有門路,要不哪能賣這麼快。」
旁邊的人應了一聲:「我覺得也是,咱們明日跟著他們,看他們賣去哪裡?咱們也去。」
周文遠還不知道,川石村的人已經有了這個想法,明天打算偷偷跟著他。
*
趙懷明將手中最後一個木盒做完,如今已攢了三十個柏木盒,打算送去劉雯青那邊。
他推著板車剛出院門不久,苑老婆子看到了,就迎了上來,上午那小伙子沒訛成劉雯青,她可遺憾了。
現在看到趙懷明往劉雯青那送東西,又想上去搭幾句話。
「趙家小兄弟,你這些盒子,那劉老闆怎麼收呀?」
趙懷明道:「我們都是給東家打工的,盒子不算錢,只有工錢。」
「那你工錢多少?」
趙懷明沒理她,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哎,你這小伙子,問你話呢?」
趙懷明頭也沒回:「大娘,別人賺多少,這種事也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