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雯青又繼續說道：「至於這位夫人方才說的三十兩。
我們逃荒到域州城外，那隻雞是我們在山上躲過野獸之口才得到的，本是自己要吃的。
是你們非要買，我才賣給你們的。
買了又嫌貴，既然嫌貴，當時為什麼要買呢？」
孟香雲身後的王嬤嬤上前一步，厲聲道：「無知賤民，強詞奪理！分明就是你們坑的我們！」
孫縣令聽到「賤民」二字，臉色一沉，開口道：「陸大人，同為天朝國子民，何來貴賤之分？」
陸有才也知道自家嬤嬤口無遮攔，回頭瞪了一眼，王嬤嬤趕緊退下。
「孫縣令所言極是，是我家下人出言不遜，該罰。
陸有才嘴上說著該罰，可行動上沒有半點表示。
他顯然也認可自家嬤嬤的話，認為普通百姓就是賤民，而他們高不可攀。
孫縣令知道劉雯青肯定不願接這生意，便站起來道：「陸大人，做火牆之事，等貴府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陸有才卻說：「不行，就先做三間試試。」
劉雯青接話道：「我這裡不接受定金，必須一次性付清所有款項。」
孟香雲覺得劉雯青太不識抬舉了。
一個普通商戶，仗著帶了個七品縣令，就如此目中無人。
「既不願做，那便不做了。」
孫縣令快速站起來，帶著劉雯青告辭。
三人巴不得趕緊離開。
從陸府出來，孫縣令又帶著劉雯青來到另一戶人家。
這家是做糧鋪生意的商戶，主家姓張，倒是十分客氣，一進門便迎上來端茶倒水，言語間滿是謙遜。
張老闆說：「聽孫縣令說，您家的火牆進去十分暖和，不知能否給我家也做幾間？」
劉雯青站起來道：「不知張老闆可否先帶我去看看您家的院子？」
「可以。」
張老闆帶著孫縣令、劉雯青和陳景怡來到內院。
孫縣令先前已經說過，火牆只能先做兩三間，張老闆便只挑了主院的三間。
「劉老闆給看看，大概需要多少？」
劉雯青進三間屋子看了一圈大小，出來對張老闆道：「張老闆，這火牆不好做，我雇的工人也多，價格偏高。
我先給您報個實價。
主屋這間需三十兩，後面兩間側屋各二十兩。您看要不要做？」
張老闆問：「那這火牆能用多久？」
劉雯青道：「原則上說，能一直用。但中間若有壞的地方，可能需要修繕。
這樣，我給您保三年。三年之內有任何破損或不熱的地方，免費修補。
您看如何？」
張老闆點頭：「那好，就按劉老闆說的，我們做。不知何時可以開工？」
劉雯青道：「那便明日開工。但所需的土坯，需張老闆自家準備。」
張老闆想了想，大頭銀子都花了，土坯花不了多少，便一口應下：「好。」
從張老闆院子出來，劉雯青和孫縣令分開。
「孫縣令，今日麻煩您了。到時給您提成。」
孫縣令擺擺手：「不用不用，這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本官應該的。」
劉雯青沒再說什麼，不過該給的，她心裡有數。
回到鋪子，她牽出驢車，帶上冷書軒和秦書哲，往川石村去。
來到川石村，劉雯青直奔周文遠家，說明來意。
周文遠十分激動。
冬日裡大家都沒活計，剛做完劉雯青家的活，各家都置辦了糧食和肉，如今又能賺銀子，這個年節可就實現大魚大肉了。
不過這事得跟馮村長說一聲。
馮村長一聽也是好事，一口應下，又多找了幾個工人，湊了二十五人，這樣做得快些，三間屋子可以同時開工。
圖紙還是捏在周文遠手裡。
他知道這是劉雯青的賺錢營生，圖紙揣在身上，絕不讓任何人看到。
劉雯青讓周文遠當監工，每日五十文，其他二十五人每人三十文，中午管一頓飯。
次日一早，周文遠便帶著二十五人來到張老闆家。
張老闆已按要求備好了土坯和材料。
之前那十六個人做過火牆，上手利索。
其餘人先干打雜的活，慢慢也跟著上了手。
人多力量大，只用了十天，張老闆家的火牆就做好了。
通火那天，張老闆帶著老母親過來試溫度。
老母親摸著溫熱的牆，激動得直抹眼淚：「我這老婆子活了一輩子，沒想到還能在冬日裡住上這麼暖和的屋子。」
張老闆聽母親這麼說，覺得這銀子花得值了。
張老闆家不止老母親喜歡這火牆，他夫人和孩子們也喜歡。
他家四個孩子，兩個兒子住一間，兩個女兒和老太太住一間，他們兩口子住一間。
張老闆打算等劉雯青生意不忙了，春天再過來把剩下的屋子也做上。
做完張家，孫縣令又帶著劉雯青去了另一戶商戶。
那商戶狠狠講了半天價，劉雯青不鬆口：「之前什麼價，現在什麼價。我不能亂價，亂了價，日後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最後那商戶，只能同意。
陸有才家沒做成火牆，便讓王嬤嬤去打聽劉雯青最近在哪做、什麼價。
打聽回來，陸有才大發雷霆。劉雯青是故意坑他們家嗎？
一百兩一間？
孫縣令給出的解釋是：劉雯青說了，陸家的屋子比別家院子裡的起碼大一倍，用料材料都要多，自然更貴。
陸有才勉強接受這個說法，可心裡還是覺得劉雯青是故意的。
可屋子裡實在太冷了。
即便點了火爐，屋子大也沒什麼用，進來還是冷，在屋裡都得穿著棉衣棉襖，有時還得披著斗篷。
陸有才還是想做火牆，便讓孫縣令再去問問劉雯青。
劉雯青這邊已經接了好幾家生意，根本忙不過來。
孫縣令傳話回來：劉老闆的活計已經排到年節前了，實在抽不出空。
陸有才聽了，臉色難看。
孟香雲在一旁嘟囔，說劉雯青就是故意的。
陸有才瞪了她一眼，又回頭瞪了王嬤嬤一眼：「那日我與孫縣令商量，你們插什麼嘴？這下把人得罪了，人家不願再做咱們家的生意。」
王嬤嬤小聲嘟囔：「老爺，她有錢還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