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明嘆了口氣:「平和兄弟花了三百兩才把你從岳府帶出來,若我把你交出去,這三百兩不就白花了?」
高斌那人心術不正,強行欺辱未出閣的姑娘,這就是在要姑娘的命。
他想著,橫豎自己如今只是個代理的,無官無職,包庇了也就包庇了。
這事若是東家知道,她一定也會贊成的。
當初遇上攔路打劫的匪徒,她也說過,一定得滅了口,不能留後患。
趙青明想了想,說:「岳姑娘,此事日後就與你無關了,別再跟任何人提起。」
岳小蓮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趙大人,阿虎簽的是活契。只要他家人拿錢贖他,就能離開。」
趙青明聽了,若有所思:「活契……那就是說,現在若有人出錢贖他,他就可以走?」
岳小蓮點頭:「應該是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趙青明又把阿虎私下叫了過來,:「阿虎,回去以後,別讓人看出你有任何異樣。這事兒就過去了。
高斌的死,會變成一樁懸案,跟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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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問:「你簽的是活契?」
「是,當時我爺把我典當給了岳家十年。」
趙青明又問:「你家可願意拿錢贖你?」
阿虎聽到這裡,腦袋一下耷拉下去,聲音也低了不少:「我爹娘……只在把我送進岳府那年來看過我一次。
後來再沒來過。聽說他們又生了兩個弟弟,大概是覺著我用不上了。」
他頓了頓,攥了攥衣角,「我自己攢了大概四兩銀子,也不知道當初我爹把我典了多少錢,得多少才能贖出來……可趙大人,我想離開岳家。」
他待在岳家就害怕,一閉眼就想起滿頭是血的高斌。
趙青明:「好,我知道了。一會兒你們就回去,別叫人看出異樣。」
阿虎低低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衙役將所有人送回岳府。
高管家急急上前問:「可問到是誰害了我兒?」
衙役搖搖頭:「暫時沒有,大人說還會繼續查。」
高管家只能點點頭,臉色灰敗。
兒子死在院子裡,兇手必定就在這府中。
高管家不死心,又去找了岳老爺,想自己再問一回。
岳老爺念他跟了自己多年,便准了。
高管家將家丁婢女逐一叫到自己院裡,軟硬兼施地盤問。
可眾人在趙青明那兒過了一遍之後,反倒不那麼怕了,一個個鎮定得很。
輪到阿虎時,他也答得穩穩噹噹,看不出破綻。
高管家問了一圈,什麼也沒問出來。
他坐在院子裡,越想越不通,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那口廢井在後院,後院是離四小姐住的地方最近。
難道是她?
可四小姐那身形,哪裡打得過自己兒子?
小荷就更不必說了,那幾日趴在床上起都起不來。
難道是老爺?
這也不無可能,老爺那人心狠手辣,若是知道兒子惦記四小姐,是很有可能派人下手。
可若真是老爺,他還怎麼討個公道。
岳老爺見高管家神情憔悴,便開口道:「你這幾日歇著吧,府里的事先交給旁人打理。」
高管家盯著岳老爺看了許久,沒瞧出半分異樣。
他慢慢收回目光,回了自己院子,躺下來翻來覆去,怎麼也合不上眼。
是他沒教好兒子,囂張跋扈,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到頭來連個可疑的人也指不出。
高管家躺在床上,想到死去的妻子,如今連唯一的兒子也沒了,他活著也沒有任何指望。
既然查不出是誰,那就讓整個岳府給兒子陪葬。
他起身去了藥鋪。
砒霜朝廷管制,買不了多少,只能買一小包,他說是用來滅鼠。
他又買了一大包巴豆。
回到府里,他將巴豆碾成粉末,摻進砒霜,一併倒進府中飲水的瓮里。
死吧,都死吧。
他做完這些就回了自己院子。
廚房的人習慣高管家進出廚房,查看食材之類,所以他的出現並未惹任何人懷疑。
晚飯之後,岳府上下陸續有人開始噁心嘔吐,嚴重的口吐白沫,身子弱些的直接癱倒在地。
有人強撐著爬出去找了郎中。
郎中一來,挨個看了幾個,臉色大變,這是中了毒。
他趕緊讓徒弟去府衙報案。
趙青明帶著四名衙役再次趕到岳府,一進門便聽見滿院哀嚎。
家丁婢女倒了一地,有的捂著肚子蜷在地下,有的趴在床沿上已吐得沒了力氣,奄奄一息。
趙青明當即吩咐衙役:「去把府城所有醫館的大夫都請來岳府,讓他們帶上催吐的藥物。」
還是要先救人,再審案。
兩名衙役領命而去。
岳老爺和岳夫人也癱在屋裡,虛弱得連話都說不了。
整個岳府里里外外,幾乎找不到一個能站直的人。
除了高管家。
趙青明來到高管家院子時,他正站在院中,一動不動地望著天。
趙青明沒有多言,只朝身後兩名衙役抬了抬下巴:「拿下。」
高管家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任由衙役將他反剪雙手捆了起來。
不多時,兩名衙役帶著府城大半的大夫趕到岳府。
眾人被灌下催吐的湯藥,雖救得及時,仍有三人沒扛過來。
兩個年老的婆子,一個年邁的老漢。
岳老爺和岳夫人服了藥,性命算保住了,可也爬不起來。
府中上下一片虛弱,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岳小蓮聽聞消息後和小荷一道找到趙青明,說願意回府幾日,給眾人熬些清粥小菜,幫著撐過這段時日。
趙青明點了頭。
也許經此一事,岳家人待岳小蓮,會有些不一樣了。
岳小蓮和小荷給府中上下熬清粥、備些易消化的吃食。
岳老爺和岳夫人也在一日日的湯粥中漸漸緩過勁來,身上有了些力氣。
岳夫人看著每日餵她湯藥、清粥的岳小蓮,心中有一絲動容。
可她這人性子硬,說不出什麼軟話,可身子剛能下床走動,便翻出一套金首飾,塞到岳小蓮手裡:「拿去,算是……你的嫁妝。」
岳小蓮愣了一下,才開口:「多謝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