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洪甫實的問話，魏昶全的回答也乾脆：
「當然。」這已經足夠讓他升起對宋兆涯的殺心。
而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對方之所以提醒他，是因為他與哪個內侍在宴會上碰頭的事情被此人知曉。
他與內侍交好是不可能的，為了隱藏身份，為了自身的安全，為了儘可能的獲得皇帝的信任，他不會去拉攏宮中的內侍。
在宋兆涯說出那句好心的提醒之前，他都不覺得有一天會被人提醒這件事。與他有聯繫的內侍，只有一個那就是張谷泰。
而且他與張谷泰之間平日並沒有什麼聯繫，而聯繫剛好是趁著皇宮中的各種宴會傳遞一些消息。
因此宋兆涯的提醒落到他的耳朵里就是此人發現了自己與張谷泰有聯繫。那此人就一定要除掉。
但擺在他面前的問題是，如果宋兆涯只是在宴會上看到了他與張谷泰見面，就可以直接解決此人。
可他擔心，自己與張谷泰見面被畫了下來，宋兆涯開口的時機，讓他冒出了這個猜想。如果這個猜想是對的，那他不僅要解決掉宋兆涯，還要找到那幅畫。
解決掉致仕返回家鄉的宋兆涯容易，只是不知道找到那幅畫容不容易。
「你就沒有想過試探你的猜測是對是錯？」聽到現在洪甫實覺得宴會圖到底存不存在，還是未知，也許只存在於魏昶全的猜測之中。
「怎麼試探？宋兆涯不是傻子。」魏昶全嗤笑了一聲。宋兆涯這個人很聰明，所以哪怕他與此人的關係不錯，也帶著極強的防備心。
原本宋兆涯只是在提醒他，並沒有懷疑他與張谷泰的身份，可一旦他出手試探且被察覺的話，反而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讓宋兆涯產生懷疑。所以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試探。
「所以你一開始就想要滅口？」
「沒錯！」魏昶全的目光又看向了始終平靜王茂平：「我就是打算滅掉宋家人的口，找到宴會圖，或者從宋兆涯的嘴裡逼問出宴會圖的下落。」
「只是可惜了！」
可惜當時自己派出去的人，不僅沒有殺光宋家人，也沒有找到自己猜測的宴會圖。可惜現在不遠處的那個人依舊平靜沒有變換一絲神情。
讓魏昶全覺得王茂平夫妻間的伉儷情深會不會只是假象，不然為什麼對於宋家的案子如此的無動於衷？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程僥交代出宋家的案子就只是偶然。
哪怕是將宋家的真相說出來，魏昶全依舊沒有停止思考。只要王茂平在這個刑房之中，他就一刻都不能掉以輕心，即便是此人在他進入刑房之後，並沒有開過口，他也總覺得對方會設下陷阱在哪裡等著他。
而對於魏昶全的回答的，雷翃聽的滿心的怒氣，王大人，你就不想教訓此人？
王茂平當然是想要給魏昶全一點兒顏色瞧瞧，此人背負著宋家多條人命，將自己的妻子禁錮在仇恨中這麼多年無法解脫，自己對於此人有不少沒有宣洩出來的仇恨。
而作為仇人，他知道怎麼讓仇人不痛快，魏昶全想要惹怒自己，自己當然不會如對方的願。在兩人暗中交鋒的時候，審問也在繼續進行：
「那為什麼過許久才動手？」從宋兆涯致仕返回家鄉，到宋家慘案的發生，過去的時間可是不短。
「太快動手容易惹人懷疑。」
魏昶全給出的答案，王茂平並不意外，甚至他想到的也是這一點。此人太過謹慎，所以不會輕易動手，因此在動手之前，肯定先收集宋家的消息，甚至將何二柱安插在了宋家的附近。
當然是總管派人安插的，還是眼前這個左輔派人安插的還有待於求證。
「那為什麼選在啟元十八年動手？」
「因為太子死了。」
果然與太子的死有關。王茂平在心裡猜測出的答案，是其他人所意外的答案。
「為什麼？」太子的死為什麼會讓魏昶全下定決心要動手呢。
「因為宋兆涯也許會懷疑，也許就會懷疑到我的頭上。」
「為什麼會懷疑到你的頭上？」審問到現在，他聽到了許多也許，讓洪甫實更加覺得此人的心狠手辣，眼前之人是沒有任何根據，只憑藉自己的猜測，就要取他人性命的。
是該說此人謹慎呢，還是該說此人太相信他自己呢。
「因為少了一個人。」
少了聞英，王茂平依舊能夠想出魏昶全的答案。而其他人則是聽不懂魏昶全的話。少了一個人，少了誰？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沒頭沒尾的答案。
「當年太子身邊，除了一個人，其他人都死在了林江。」
「那個人是太子的貼身侍衛聞英。」事到如今魏昶全沒有隱瞞的打算，之所以沒有痛快的全盤托出，是因為在觀察眼前這幾個人的神情。
其他人的神情隨著他的回答，都會有所變化，只有一個人除外。王茂平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
就好像自己交代的事情，都不好奇，也都沒有探究的欲望。難道王茂平全部都知道？
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可魏昶全卻又沒有辦法完全否定這種可能，哪怕對方當年還只是個幾歲的孩子。
「聞英當年不是落水失蹤了嗎？」在洪甫實看來，或者在大多數官員的眼中，落水後生死不明的聞英早已經屍骨無存。
「對啊，是失蹤，而不是死掉。」當年所有人都在關注著太子之死，沒有人會留意太子身邊護衛的下場，在太子的棺槨被送回京城之後，才陸陸續續有更多消息被人知曉。
而他在為自己兒子的死傷心之餘，留意到太子身邊的護衛有一個是生死不知的失蹤狀態。其他人都當聞英死了，可魏昶全不會這麼想。
在他看來，聞英的失蹤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此人也許被太子派去調查邊軍與外族勾結私販貨物一事。
如果聞英還活著，無論調查私販貨物有沒有收穫，在得知太子染疾而亡的消息後，都應該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