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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吃肉

2026-09-13 13:46:50 作者: 佚名

  熊肉還剩四十來斤。

  林川在溪邊開了膛的那頭黑熊身上割下來的精肉,一半用粗鹽粗粗地碼過,掛在棚子後牆的竹竿上風乾,另一半則用獵刀剁成拳頭大的肉塊。

  天擦黑的時候,他把肉塊一股腦兒扔進那口補過的破鐵鍋里。

  鍋底墊了指節深的溪水,甩進去幾片山上剛挖出來的野薑,又撒了一大把從石縫裡摳出來的山花椒——個頭雖比指甲蓋還小,但味道又野又沖,嗆得人直想打噴嚏。

  松柴在灶膛里燒得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舌一下一下舔著鍋底,把逼仄的石棚照得忽明忽暗。

  蘇婉兒老老實實地蹲在灶邊,幫他往裡塞著細碎的松枝。她左肋還傷著,稍微一用勁,額角就浸出細密的虛汗,只能手撐著膝蓋,慢慢地挪動身子調整姿勢。火光映在她那張圓潤水嫩的俏臉上,顴骨上那塊駭人的淤青已經從紫黑色褪成了暗黃,越發顯得她皮膚白得發光,像剝了殼的嫩雞蛋。

  肉燉了小半個時辰。

  林川伸手一掀鍋蓋,滾燙的蒸汽裹挾著野薑和熊肉特有的濃香,鋪天蓋地撲了一臉。

  那股子肉香太厚實、太霸道了,帶著山野里特有的野性,勾得人嗓子眼發乾。

  蘇婉兒下意識吸了吸小巧的鼻尖,喉嚨輕輕滾了一下。

  林川拿著兩根新削的竹筷在鍋里翻了翻。熊肉已經燉得脫了骨,顏色深紅髮亮,油汪汪的肉皮上裹著一層誘人的膠質,湯汁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暗金色的油花。

  他把鍋端下來擱在灶台邊的石板上,用竹勺舀了大半碗,遞了過去。

  「接著。」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蘇婉兒手忙腳亂地伸出雙手去捧那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接碗的時候,林川那隻粗糙有力、長滿厚繭的大手,不可避免地蹭過了她細嫩溫軟的指尖。一熱一涼,激得蘇婉兒指尖一縮,瓷碗裡的肉湯也跟著晃了晃。

  林川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粗魯地收回手,可藏在黑髮下的耳尖卻悄悄燙了起來。

  大碗裡堆得滿滿當當,全是一指厚、嫩得冒汁的熊肉塊,野薑的辛辣混著花椒的酥麻,熱氣熏得蘇婉兒眼睛微微眯起。

  她盯著那碗肉,有些出神。

  在陳家的日子,連吃口飽飯都是奢望。好肉好菜全緊著陳虎和婆婆,她連口湯都分不著,成天靠紅薯和稀粥吊著命。

  

  如今,一整碗燉得滾爛、滋滋冒油的熊肉就擺在自己跟前。

  她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低下頭,試探著咬了一大口。

  燉爛的熊肉纖維在齒間一絲絲化開,濃郁的油脂瞬間裹滿了整個舌面,帶著微微的辛辣,順著喉嚨一路滾進胃裡,暖得她渾身都顫了一下。

  她吃得有些急,腮幫子鼓囊囊的,嘴角不小心沾了一抹暗金色的油光,在火光照耀下,顯得那張嘴唇又軟又紅。

  林川就坐在她對面,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看著看著,蘇婉兒嚼肉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

  她含著半塊肉,不動了。

  眼底突地一熱,睫毛劇烈地顫了顫,一滴亮晶晶的眼淚啪嗒一下砸在碗沿上,濺進了濃稠的湯汁里。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溫順地低著頭,任由眼淚成串地往下掉,在紅撲撲的臉蛋上淌出兩道濕漉漉的亮痕。

  林川手裡的竹筷子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看著她臉上那道青黃的淤青和止不住的淚水,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得發慌。他下意識伸出那隻粗糲的大手,想要幫她揩掉臉上的淚,可手伸到一半,又生生止住。

  他瞅著自己那隻滿是老繭、甚至還帶著竹刺的黑手,再看看她那張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小臉,最終還是攥緊了拳頭,默默把手收了回來。

  「怎麼了?」林川的聲音繃得死緊,沙啞得厲害。

  蘇婉兒吸了吸鼻子,用破舊的衣袖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把嘴裡的肉咽了下去。

  「沒……沒事,就是這煙,熏得眼疼……」

  她的聲音又軟又黏,像被溫水泡透了的糖,帶著濃濃的鼻音。

  她重新舀了一口湯,小口小口地吹著氣,吹散了熱氣才啜進嘴裡。


  「太好吃啦……」

  她說得極輕,眼睛死死盯著碗底,像是要把這碗肉的模樣刻進心裡,「以前……從來沒有人這麼對我。」

  石棚里一時間安靜得只能聽見松柴燃盡的沙沙聲。

  林川低了低頭,他是個嘴笨的粗人,想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哄人。他只是抿緊了薄唇,再次拿起竹勺,默不作聲地又往她碗裡添了兩大塊帶皮的肥肉。

  蘇婉兒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肉,眼淚流得更凶了,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了彎。

  這一頓飯,她吃得極乾淨,連碗底的湯汁都用蔥白似的手指頭刮乾淨,放進嘴裡吮了。

  吃飽了肉,她整個人像是在溫水裡泡過,臉蛋紅撲撲的,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水汪汪地瞅著他。

  「林川。」

  「嗯。」

  「你、你也吃……成天干那麼重的糙活,別光緊著我。」

  林川往嘴裡塞了一塊涼了的熊肉,粗粗嚼了兩下就咽了,「我身子骨硬,扛得住。」

  蘇婉兒輕輕咬了咬下唇,手指頭在膝蓋的碎花褂子上不自然地捻來捻去,半晌才小聲道:「明天……我去溪邊洗衣裳。你給的那件褂子……我補補,還能遮掩遮掩。」

  林川避開她有些過分水靈的視線,悶聲道:「不急,明天我先上山摸幾個套子,熊肉放不住,得弄點新鮮的。」

  「嗯。」

  灶膛里的火光漸漸熄了,只餘下幾點猩紅的炭火,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喘息。

  兩人各自睡下。

  竹編的深背簍橫在兩床乾草鋪蓋中間,把原本就窄小的空間一分為二。

  石棚外,夜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剛安好的竹門板「嘎吱、嘎吱」地響,後山林子裡不知名野獸的啼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棚子裡靜極了。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卻格外的清晰。

  蘇婉兒身子弱,呼吸又淺又細,還帶著股剛吃飽肉後的溫熱甜香,順著冷風直往林川鼻腔里鑽。

  而林川則直挺挺地躺在熊皮上,渾身僵硬得像塊鐵。他只要一閉眼,腦子裡全是白天在荒地上,蘇婉兒彎腰扯薺菜時露出來的那截白得發光的細腰。

  那腰太細了,還有那滴順著脊椎溝往下滑的汗珠子……

  林川覺得渾身燥得慌,體內的邪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粗布褲子裡,那不聽話的「小兄弟」又開始不老實地抬頭,把褲子頂起個高高的輪廓。

  他只能暗自咬牙,把汗濕的後背死死貼在冷冰冰的石牆上。

  「沙沙……」

  隔壁的乾草堆里突然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那是蘇婉兒翻了個身,面朝向了他這邊。

  黑暗中,她的聲音比白天還要輕,帶著一絲哭過後的慵懶,和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嬌。

  「林川……」

  「嗯。」林川喉嚨里發出一聲緊繃的悶哼。

  「林川……你白天劈竹子那會兒,老盯著我的腰瞧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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