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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養身子

2026-09-13 13:46:59 作者: 佚名

  張鐵栓走的時候,那張破嘴就沒消停過。

  他一隻腳都踩在下山的碎石路上了,又嬉皮笑臉地把那顆鳥窩似的腦袋探進門檻,壓低了聲音沖林川飛眼:

  「老弟,聽哥一句勸,這女人啊,得嬌養。多弄點豬蹄燉葛根,那地方保准長得又白又大,我媳婦親口說的,靈得很!」

  「滾!」

  林川黑著臉,低吼出一聲。

  張鐵栓一縮脖子,腳底抹油,噠噠噠地往山路上躥,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慢一步就被林川背後的柴刀開了瓢。

  竹門被山風吹得嘎吱一聲。石棚里,空氣陡然靜了下來。

  蘇婉兒躲在破灶台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她手裡攥著那隻粗瓷碗,指甲蓋在缺了口的碗沿上反覆刮擦,指尖都捏得有些發白。那雙原本就秀氣的耳朵尖,此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熱氣順著白嫩的脖頸一路蔓延,直往那件寬大的舊大褂領口裡鑽。

  林川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他別開視線,悶聲不響地蹲到牆角,拽過磨刀石,刺啦、刺啦地磨起獵刀來。

  鐵栓那張臭嘴,遲早得用麻線給他縫上。

  可偏生那句「多吃葛根」就像生了倒鉤的刺,死死卡在林川的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他用餘光瞥了眼灶台後那道單薄的身影。

  蘇婉兒太瘦了。先前在陳家被當成牲口作踐,成天清水稀粥,身上哪裡有二兩肉?那截細腰,他一隻手就能圈過來,脊背上兩片蝴蝶骨支棱著,彎腰時,骨節在粗布褂子底下凸顯出來,瞧著就讓人心口發燙,又疼得發慌。

  再這麼耗下去,一入冬,這嬌滴滴的身子骨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林川手底下的力道重了幾分,獵刀在磨刀石上蹭出一星半點的火花。他猛地站起身,將刀往腰間皮帶上一別,扯過牆角積了灰的深背簍,抬腳就往外走。

  「林川……」蘇婉兒從灶台後探出半個濕漉漉的小腦袋,聲音軟黏,帶著點剛哭過後的微啞,「你去哪?天都快黑了。」

  「上山,尋點東西。」

  林川沒回頭,粗聲粗氣地丟下一句,步子邁得極快,三兩下便消失在南坡那片茂密的竹林里。

  

  他義父在世時教過他,南坡翻過那道乾涸的亂石溝,有一片向陽的碎石坡。那裡的泥土鬆軟濕潤,最適合野葛根生長。

  林川找到地方,連頭都沒抬,整整一下午都貓著腰,用獵刀一刀刀地往深處剜土。深秋的山風有些涼,可他身上卻燥得厲害,汗水順著剛硬的下頜線,一滴滴砸進黃土裡。

  等到太陽徹底沉入西山,他終於在亂石縫裡刨出了一根胳膊粗細的野葛根。斷面被獵刀削開,露出雪白細膩的肉質,滲著黏糊糊的白汁,在暮色里泛著異樣的誘人光澤。

  回程時,他順道去北溝轉了一圈,昨天設的藤套里剛好套住了一隻肥碩的灰毛野兔,後腿還溫熱著。

  林川拎起兔子,將葛根塞進背簍,頂著夜色回了石棚。

  棚子裡,火光已經升了起來。蘇婉兒正蹲在灶前,往裡塞著松枝,火光將她那張白裡透紅的圓臉照得暖融融的。

  見林川帶了東西回來,她想起鐵栓走前說的那些渾話,眼神有些躲閃,只小聲問:「這是……挖著了?」

  「嗯。」

  林川將背簍往地上一擱,利索地剝兔皮、剁肉塊。他削去葛根外頭那層粗礪的泥皮,露出裡面白嫩肥厚、汁水充盈的根肉,用獵刀改刀切成滾刀塊,一股腦兒扔進了那口補過的鐵鍋。

  幾片野薑,一把花椒,半鍋清亮的山泉水。

  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舌舔著鍋底,不一會兒,鍋里便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

  野薑的辛辣、兔肉的油脂香,伴著野葛根特有的那一股子淡淡的、近乎黏稠的甘甜,在狹窄的石棚里肆無忌憚地瀰漫開來。

  小小的空間被熱氣蒸得發潮,空氣仿佛都變稠了,連呼吸都帶上了黏糊糊的溫熱。

  蘇婉兒抱著膝蓋縮在灶邊,額角浸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將幾縷烏黑的髮絲打濕了,黏在粉撲撲的鬢角。她身上的舊大褂松垮,因著熱,領口最上頭的扣子沒扣,隨著她吸氣、吐氣的動作,修長深陷的鎖骨線在陰影里若隱若現。

  林川的視線在那抹雪白上凝了半秒,喉結重重地上下滾了一遭,手心瞬間滲出一層薄汗。他有些狼狽地移開眼,拿粗瓷大碗舀了滿滿一碗,湯色乳白,上面飄著亮汪汪的油花,葛根已經燉得酥爛。


  「趁熱,把湯幹了。」

  他把碗遞過去。

  蘇婉兒伸手來接。

  粗礪、長滿厚繭的糙漢大手,在半空中不可避免地擦過了她細嫩溫軟的指尖。一粗一細,一熱一涼,像是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指尖直躥進心窩。

  蘇婉兒渾身微微一顫,險些沒端穩那口破瓷碗。林川卻沒立刻縮回手,大手的餘溫隔著瓷碗生硬地熨帖著她的手背,沉甸甸的分量感壓得人直心慌。

  「燙……燙。」她小聲咕噥著,藉機抽回手,將臉埋進了碗裡冒出的濃白蒸汽中。

  她吹開上面的浮油,小小地抿了一口。

  兔肉的鮮美混著葛根的漿汁,滾燙地順著喉嚨一路燙進胃裡,暖意霎時四散開來。那葛根嚼在嘴裡,軟糯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年糕。

  「甜的……林川,這裡面怎麼是甜的?」她抬起頭,眼睛被熱氣蒸得水汪汪的,像盛著兩汪清泉,嘴唇被燙得紅腫濕潤,上唇還無意識地沾了一圈乳白色的湯漬。

  林川死死盯著她嘴角那抹白,大口咽了下口水,身下那粗布褲子裡不聽話的玩意兒,又開始有些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動。

  他死死攥著竹筷,聲音沙啞得厲害:「葛根本就是甜的。多吃,長肉。」

  蘇婉兒嚼著兔肉,看了一眼林川那隻盛了大半碗葛根、沒見著幾塊肉的破碗,柳眉微微蹙了起來。

  「你碗裡連塊皮都沒有……光嚼這些木頭疙瘩,你當你是鐵打的?」

  她用筷子撥弄著,硬是將自己碗裡最肥美的兩塊帶皮兔肉夾進了林川碗裡。

  「你身子弱,吃你的。」林川作勢要夾回去。

  「你天天砍柴劈竹子,不吃肉,哪來的力氣?」蘇婉兒抿著紅唇,那雙濕漉漉的眼直直地瞪著他,圓潤的臉蛋上帶著一抹不容拒絕的倔強,「你吃,你不吃,我今天就不喝了。」

  林川看著碗裡那兩塊泛著油光的兔肉,又看看她那張近在咫尺、嫩得能掐出水來的俏臉,終究沒再犟,悶著頭,將肉塞進嘴裡大口嚼了起來。

  蘇婉兒這才滿意地彎了彎嘴角,繼續小口小口地啜著碗裡的濃湯。

  一時間,石棚里只剩下木柴燃盡的沙沙聲,和兩人有些粗重的呼吸。

  蘇婉兒喝光了最後一口湯,白嫩的額頭上已經掛滿了細汗。她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捏著大褂的衣角,猶豫了半晌,才蚊子哼哼似地問了一句:

  「那片坡上的葛根……明天還去刨嗎?」

  林川粗魯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雙黑沉沉的眼裡,像是有兩簇火苗在灶膛餘燼里悶悶地燒:

  「只要你想吃,老子天天上山給你刨。」

  蘇婉兒的身子不自然地往後縮了縮,臉頰的紅潮一路燒進了領口,低著頭,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一絲欲拒還迎的嬌嗔:

  「誰說我想喝了……分明是你在外頭聽了鐵栓哥的渾話,自己心思不乾淨……」

  林川渾身一僵,筷子在手裡生生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死死盯著她那張紅透了的俏臉,只覺得體內有一股野獸般的蠻力在四處衝撞,直燙得他太陽穴突突亂跳。

  「……睡覺!」

  他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一把扯過熊皮蓋在身上,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將後背死死貼在冰涼的石牆上,再不敢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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