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林川就睜了眼。
昨夜手裡那團軟乎乎的餘溫還沒散乾淨,他動了動糙厚的手掌,指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喉嚨里壓著一團火。
蘇婉兒躺在旁邊,人還在睡,那身洗得發白褪色的舊藍褂子緊緊繃在身上。
胸前那一對大白兔沉甸甸地擠在一起,薄薄的褂子幾乎被撐得變了形,最上面的兩顆扣子眼瞅著要繃線,露出裡頭一抹白膩的肉痕。
林川盯著瞧了會兒,喉結狠狠滾了兩下。
這身段長得太好,衣裳窄了,硌得她慌,也勒得他眼熱。
得去青柳鎮,打銀鐲子,順帶扯幾尺好棉布,給她做身寬敞貼身的新衣。
他悄悄爬下炕,把前幾天攢的幾張厚實山里皮子,還有風乾熏好的大塊野豬肉一股腦塞進深背簍里,壓得結結實實。
外屋灶膛里已經生了火,煙氣和著稀飯的香味鑽進來。
蘇婉兒正拿著鍋鏟攪和鍋里的紅薯稀飯。一聽林川說要去鎮上,她手一抖,鏟子哐當一聲磕在鐵鍋沿上,濺出兩點熱湯。
「去鎮上?」她扭過頭,大眼睛裡亮晶晶的,「去那作甚?來回十幾里地呢。」
「給你扯布,換身衣裳。」林川把背簍往肩上一掛,兩隻腳像釘子似的立在門口。
「我有穿的,不費那個錢。」蘇婉兒把鍋鏟一擱,作勢要攔他。
「不夠。」
林川的視線從她臉上滑下去,直勾勾落在她胸口那兩團渾圓上。
褂子的扣眼已經裂開了小縫,隨著她喘氣,那一抹雪白的皮肉若隱若現,顫悠悠的,晃得他眼花。
他眼皮一跳,硬生生把物理移開,嗓音沉了幾分:「你這衣裳小了,扣子都快崩了。」
蘇婉兒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瞧,臉蛋騰地燒得通紅,慌忙伸出一雙小手死死捂住胸口,跺了跺腳。
「那……那是布料縮了水!」
「縮水縮不成那樣。」林川死心眼地回了一句。
「林川,你閉嘴!」蘇婉兒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咬著嘴唇,眼睛濕漉漉地瞪他。
林川粗黑的眉毛挑了挑,嘴角抿出一抹極淡的笑。
「走不走?」
「我也去?」蘇婉兒的手指頭在身前絞著。
「不帶你去,裁縫怎麼量尺寸?」林川轉過身去,大步往院外走,「不帶你去,我哪兒知道你前邊有多沉。」
「你——」
蘇婉兒在原地怔了兩秒,到底還是把圍裙解下來掛在牆釘上,用手粗粗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裡屋換件體面點的。」
「就穿身上這件,到了鎮上直接換新的。」林川在院子裡悶聲回。
「那不行,這件都洗得發毛了,出門讓人笑話。」
「誰敢?」林川眉眼一橫,帶著大山里獵戶天生的匪氣。
蘇婉兒剜了他一眼,扭著腰進了裡屋。
沒多大工夫,她撩開門帘出來。
林川正蹲在地上系草鞋,一抬頭,整個人定在那了,手裡的草繩險些勒斷。
蘇婉兒換了一身藍底碎花的新褂子。那褂子是她去年在娘家裁的,現在穿上依然小了點,反而將她那股子藏不住的女人味全給勾勒了出來。
腰身收得極細,越發顯得屁股大而圓實,褲子繃在臀部,曲線滾圓。
最惹眼的還是胸前。那對大白兔幾乎要把碎花布撐得裂開,隨著她走動,一晃一晃,顫顫巍巍。
她臉上剛拍了涼水,皮膚白裡透紅,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看傻了?走了!」蘇婉兒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紅著臉從他身邊擦過去。
帶起一陣山野里特有的草木香,勾得人咽口水。
「走。」林川猛地站起身,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十來里崎嶇的山路,蘇婉兒走得額角沁出了細汗。林川故意放慢了步子,肩膀時不時跟她擦碰一下,粗大的手臂若有若無地護在她身側。
青柳鎮的主街上人煙漸多,低矮的瓦房鱗次櫛比。
林川去雜貨鋪利索地交割了野豬肉和皮子,捏著一疊溫熱的毛票子,直奔布莊。
蘇婉兒像個剛出籠的小雀兒,看什麼都新奇,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上回來鎮上,還是去年秋天呢,那時候兜里連一分錢都沒有。」蘇婉兒小聲咕噥著。
「往後你想來,咱天天來。」林川悶著嗓子,語氣硬邦邦卻極其篤定。
「淨吹牛,進一趟城,草鞋都得磨破一雙,你那點山貨錢能經得住幾回折騰?」
「管夠。」林川拍了拍褲兜里厚實的那疊錢。
布莊裡掛滿了花花綠綠的布匹。
蘇婉兒一進去,手就不自覺地搭在布匹上。
「林川,你看這塊細棉料子,摸著又軟又滑,做裡衣肯定不磨皮膚。」蘇婉兒的手指在淺色的料子上摩挲。
「扯。」林川想都不想。
「貴呢,一尺要三毛五分錢呢!」蘇婉兒吸了口氣,縮回手。
「扯。」林川按住她的手,將她的指尖重新貼在布料上。掌心擦過她細嫩的手背,惹得她縮了縮肩膀。
「那……還有這塊藍底白花的,做外褂精神。」
「扯。」
蘇婉兒氣得擰他腰上的肉:「你個敗家漢子,倒是問問價啊!」
「只要你穿上俊,不問。」林川任她掐著,身子骨硬邦邦的,一點沒覺得疼。
蘇婉兒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眼裡盛滿了歡喜。
她挑了三塊布。一塊極細的白棉布,一塊藍花布,還有一整匹喜慶的紅洋布。
林川有些納悶:「扯紅布做什麼?」
林川的心臟像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重重頂了一下,麻意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成!扯紅布,多扯幾尺,做兩個大被面!」
櫃檯後的布莊老闆是個中年男人,鼻樑上架著副變色老花鏡,一雙三角眼從蘇婉兒進來起就沒挪開過。
這會兒見蘇婉兒要量尺寸,老闆哈著腰湊過來,捲尺在蘇婉兒身前晃蕩。
他的目光黏在蘇婉兒那顫巍巍的領口,順著那道雪白的深溝往下溜,喉嚨里發出一聲粘膩的嘖嘖聲。
「小娘子這身段……嘖,真是一絕。」老闆故意慢吞吞地拉長了捲尺,手指頭若有若無地往蘇婉兒胸口湊,「前面得多裁兩寸,不然吶,你這胸前那兩團軟乎肉,怕是得把新扣子撐得爆開去。」
他說著,嘴角吊起一抹不乾不淨的壞笑。
蘇婉兒渾身一僵,抱著布的手臂縮了縮,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
下一秒。
一片黑沉沉的陰影壓了過來。
林川一步跨出,山峰般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把蘇婉兒擋在身後。
砰!
林川的一隻糙手重重砸在木質櫃檯上,五指收緊,堅硬的指關節在厚木板上攥出刺耳的咯吱聲。
「量完了沒?」
他的嗓音低得可怕,像極了深山黑瞎子發怒前的低吼,屋裡的溫度跟著降到了冰點。
布莊老闆被那沉悶的碎裂聲嚇得一激靈,一抬頭,對上了林川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黑沉沉的,冰冷得沒有任何活人氣,像狼,又像山里吃人的野獸。
林川古銅色的麵皮繃著,大半個身子藏在背光的陰影里,渾身的腱子肉緊繃如鋼,隨時要暴起咬斷人的脖子。
「量……量好了!」老闆兩股戰戰,後退時屁股哐當撞在身後的料子架上,好幾卷紅藍布匹被帶得歪斜。
他白著臉,根本不敢再看蘇婉兒一眼,哆哆嗦嗦地抓起剪刀,手抖得像篩糠,連裁剪的邊緣都裁得歪歪扭扭。
蘇婉兒躲在林川寬闊厚實的後背下,鼻翼間全是這漢子身上滾燙溫熱、帶著汗味的雄性氣息。
她原先的慌亂全散了。
看著那寬得像一堵牆的脊樑,蘇婉兒心裡甜絲絲的,手從後面探過去,悄悄攥住了林川垂在身側的兩根手指頭。
那指頭粗糙,上面全是打獵生出的厚老繭,咯手。
但溫熱,極有安全感。
林川的身子顫了一下,反手將她那隻白嫩軟乎的小手整個裹在掌心裡。
十指相扣,捏得緊緊的,汗水在兩人的皮膚間蔓延開來。
錢貨兩清。
出了布莊,迎面而來的是晃眼的陽光。
蘇婉兒軟嫩的小手依然被林川那長滿老繭的粗掌裹著。鎮上人來人往,挑擔的商販和瞧熱鬧的村民時不時朝他倆投來異樣的目光——這年頭,哪有小兩口大白天在街上牽著手的?
蘇婉兒的頭垂得很低,白嫩的後頸紅了一大片。
但她的手指頭往裡蜷著,扣得比林川還死,半點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林川。」
「嗯。」
「你手心都是汗。」
「嗯。」
「你是不是緊張?」蘇婉兒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笑意。
「沒有。」林川繃著臉,目不斜視,手上的勁道又重了半分。
「騙人,沒緊張你手抖什麼?」
林川沒答話,只是用寬厚的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
蘇婉兒抿嘴笑著,順勢將身子大半個分量靠在他的胳膊肘上,低聲呢喃道:「其實……我也出汗了。」
兩人的手心貼得死緊,黏濕,滾燙,像兩塊在大太陽底下熔在一起的麥芽糖,從東街走到西街,硬是一刻也沒撒手。
回程的山路上,暮色漸起。
金紅色的夕陽斜斜穿過密林,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
蘇婉兒懷裡抱著沉甸甸的布料,腳步輕快,藍碎花褂子的衣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走到一處寂靜的山坳,她痕跡止了步子,轉過臉瞧著他。
「林川。」
「嗯。」
「你剛才在布莊裡,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怪唬人的。」
「他不該用那眼光瞅你。」林川聲音沉得像塊生鐵,透著股不容商量的野性占有欲。
蘇婉兒咬了咬嘴唇,眸子裡水汪汪的,語氣帶了絲狡黠:「那以後要是還有人那麼看我呢?」
林川走到她跟前,強勢地奪過她懷裡抱著的布匹,單手夾在胳膊底下。
他的另一隻粗手往前一探,不容分說地把她白嫩的小手重新攥進掌心,指節收緊。
「那就讓他們看看我的拳頭。」
蘇婉兒聽著,低頭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心裡溢滿了甜。
走了幾步,她突然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別樣的期盼。
「林川,你說那個銀匠鋪子的鐲子,寬的那種,多少錢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