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高地掛在天上。
院子裡曬著兩床被子。
蘇婉兒蹲在井邊搓衣裳,手臂一前一後地使勁,搓衣板上的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整個人跟半個月前比,像是換了一層皮。
皮膚白得透亮,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是溫潤如玉的白,帶著一層細膩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擱在陽光底下。
可變化最大的,不是臉,不是皮膚,不是頭髮。
是胸。
蘇婉兒自己都發現了。
早上穿褂子的時候,扣子繫到第三顆就扣不上了。
布料繃在胸前,緊得她喘不上氣。
兩團飽滿的弧度把褂子撐得鼓鼓囊囊的,扣眼和扣子之間的縫隙大得能塞進一根手指頭。
她對著銅鏡看了半天,臉紅得發燙。
又大了!
比嫁過來那天又大了一圈,又圓又挺,沉甸甸的,褂子兜都快兜不住了。
她換了一件寬鬆些的舊褂子,可那件舊褂子也不太行了。
胸前的布料還是繃著,走路的時候能看見明顯的弧度在晃。
沒辦法,只能將就穿著。
她蹲在井邊搓衣裳,彎著腰,領口自然地豁開了一道縫。
裡頭白花花的一片,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林川扛著斧頭從柴房那邊過來,準備去院子後頭劈柴。
路過井邊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間往下一掃。
就那一眼。
他的腳絆在了水桶的邊沿上,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
斧頭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子,水桶被他踢得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哐當一聲撞在了院牆上。
蘇婉兒被那聲響嚇了一跳。
她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半塊搓衣板上的褂子。
她看見林川站在那裡,臉紅得跟豬肝似的。
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往她這邊看,手裡攥著斧頭柄,指節都泛白了。
她愣了一瞬,然後順著他剛才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
豁開的縫隙里,白花花的一大片,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蘇婉兒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一隻手趕緊捂住領口,另一隻手指著他,又羞又氣又想笑。
「看什麼呢?」
林川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扭過頭去,耳朵根子紅得能滴血。
「沒,沒看什麼。」
「你臉紅什麼。」
「沒紅。」
「水桶都踢飛了還說沒看。」
蘇婉兒的嘴角彎了,彎得壓都壓不住。
她站起來,一隻手還捂著領口,另一隻手叉著腰,歪著頭看他。
「林川,你是不是屬狗的,看見肉就走不動道。」
林川的臉紫了,紫得跟茄子似的。
他扛起斧頭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像是身後有狼在追。
「我去劈柴了。」
蘇婉兒在身後笑出了聲,笑得彎了腰。
手捂著肚子,聲音脆生生的,像山雀子在枝頭叫。
「跑什麼呀,又不是沒見過。」
林川的腳步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繞過了柴房的牆角,消失在了蘇婉兒的視線里。
他靠在柴房的土牆上,胸口起伏著。
臉燙得能煎雞蛋,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一眼看見的畫面,白花花的,晃得他眼前發花。
他使勁甩了甩頭,攥緊了斧頭柄。
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那股子躁意壓下去。
院子那邊,蘇婉兒的笑聲還在飄過來,一聲一聲的,帶著得意。
林川咬了咬牙,舉起斧頭狠狠地劈下去。
一截粗柴被劈成了兩半,木屑飛濺。
他一口氣劈了二十多根柴,劈得滿頭大汗,才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趕走。
……
到了傍晚,消息就傳開了。
村裡的女人們三三兩兩地湊在巷子口洗衣裳,嘴裡嘀嘀咕咕的,說的全是蘇婉兒。
「你們看見沒有,蘇婉兒那身段,嘖嘖,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可不是嘛,臉白了,人胖了,那胸更是大得嚇人,褂子都快兜不住了。」
「嫁了個好男人就是不一樣,你看人家那日子過的。」
「什麼好男人,我看是那林川有什麼本事,你沒聽劉英說嘛,人家一晚上……」
「噓,小聲點。」
幾個女人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笑聲飄出去老遠。
……
趙桂蘭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籃子紅薯。
聽見那些笑聲和議論聲,腳步頓了一下。
她豎起耳朵聽了幾句,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蘇婉兒過得好?
那個被她賣掉的兒子,娶了個寡婦,日子過得比誰得滋潤?
她的手攥緊了籃子的把手,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回到家,她把籃子往桌上一摔,紅薯滾了一地。
林大壯正蹲在門檻上啃紅薯,被那聲響嚇了一跳。
他抬頭看著他娘那張鐵青的臉。
「娘,咋了?」
趙桂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胸口起伏著,眼珠子轉了又轉。
「那個白眼狼,日子過得倒是舒坦。」
林大壯啃紅薯的動作停了。
嘴裡含著半塊紅薯,含含糊糊地問。
「你說老二?」
趙桂蘭沒說話。
眼珠子裡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不知道在盤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