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扛著兩隻山雞從山道上下來。
經過張鐵栓家院門口的時候,一條黑狗從牆根底下竄了出來。
那狗通體漆黑,肩高到林川膝蓋。
嘴巴尖長,耳朵豎著,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
村里人都知道張鐵栓家這條黑狗凶得很,見人就齜牙。
上個月它還咬了隔壁王嬸子一口,差點把人小腿肚子撕下來一塊肉。
林川腳步頓了一下。
他手裡的山雞往身後一甩,另一隻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獵刀柄。
可那黑狗衝到他跟前,沒齜牙,也沒呲毛。
它的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嗚嗚叫著,腦袋不斷往林川腿上蹭。
林川愣住了。
黑狗立馬趴在地上,四腳朝天,把肚皮翻了出來。
尾巴在地上掃得塵土飛揚,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那種感覺又來了。
跟獵鷹那次一模一樣,一股信息直接灌進了他腦子裡,清晰得不像話。
餓。
想吃肉。
主人不給肉。
三天沒吃肉了。
林川的手在狗肚皮上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看張鐵栓家緊閉的院門,又低頭看了看這條翻著肚皮撒歡的黑狗。
他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一塊臘肉乾。
那是早上出門時蘇婉兒塞給他在路上墊肚子的。
臘肉剛遞到黑狗鼻子底下,那畜生眼珠子都亮了。
它一口叼過去,三兩下吞進了肚子裡。
吃完還舔了舔嘴巴,尾巴搖得更歡了。
「川子?」
張鐵栓的聲音從院牆裡頭傳出來。
緊接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探出半個腦袋。
看見林川蹲在他家門口摸狗,張鐵栓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他娘的,你摸它幹啥?」
「那狗見誰咬誰,你不要命了!」
張鐵栓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個窩頭,臉上全是驚恐。
可等他看清楚了,腳步又定住了。
他家那條凶得跟狼似的黑狗,正四腳朝天躺在林川腳邊。
肚皮朝上,尾巴搖成了一朵花,嘴裡還在舔林川的手指頭。
張鐵栓的窩頭從手裡掉了。
「這……這啥情況?」
林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的表情很淡。
「你家狗挺乖的。」
「乖?」
張鐵栓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手指頭指著那條黑狗,指頭都在哆嗦。
「這畜生上個月把王嬸子腿咬了,前天還差點把我閨女手指頭咬斷!」
「我拿棍子打了它三頓都沒打老實,你跟我說它乖?」
林川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那條黑狗。
黑狗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湊到他腿邊蹲好。
它腦袋貼著林川的小腿肚子,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面,眼珠子亮晶晶地盯著他。
張鐵栓看傻了。
他繞著林川和那條狗轉了兩圈,蹲下來伸手想摸一下狗頭。
黑狗立馬齜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它嘴角翻起來,露出兩排尖利的犬齒。
張鐵栓的手縮回去比閃電還快。
「操,你看看,你看看!」
他指著那條狗,又指著林川,臉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不可思議。
「我養了它兩年,天天餵它,它見我跟見仇人似的。」
「你就摸了它一下,它跟見了親爹似的,你說這畜生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林川蹲下來,手掌擱在黑狗腦袋上,手指頭順著它的毛捋了兩下。
那股信息又湧進來了。
這個人打我。
天天打。
不給肉吃。
只給剩飯。
林川抬頭看了張鐵栓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多久沒給它吃肉了?」
張鐵栓一愣,撓了撓後腦勺。
「肉?誰家捨得拿肉餵狗,給它吃剩飯就不錯了。」
「那它咬人你怎麼辦的?」
「打唄,拿棍子抽,不打不長記性。」
林川沒說話,低頭看了看那條黑狗。
黑狗的眼珠子濕漉漉的,腦袋蹭著他的掌心,尾巴輕輕地搖著。
「給它吃點肉,別老打它。」
林川站起來,從地上撿起那兩隻山雞,扔了一隻給張鐵栓。
「這隻給你家狗燉了。」
張鐵栓接住山雞,嘴巴張得老大。
「給狗燉?你瘋了吧!」
「一隻山雞換成糧票能買好幾斤苞米麵呢。」
「你聽我的,給它吃肉,別打它,過幾天它就不咬人了。」
林川說完扛著另一隻山雞往家走,沒再回頭。
張鐵栓站在原地,一手拎著山雞,一手撓著腦袋,滿臉的困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家那條黑狗。
黑狗正望著林川離去的方向,尾巴還在搖,眼珠子裡全是不舍。
「你他娘的,我才是你主人!」
張鐵栓踢了它一腳,黑狗立馬齜牙嗚嗚叫。
「行行行,我不踢了,祖宗!」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
林川推開院門準備上山。
門口蹲著一條黑狗。
它的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嘴裡叼著一隻死老鼠,放在門檻上。
它抬頭看著林川,眼珠子亮得跟燈籠似的。
林川看著那隻死老鼠,嘴角抽了一下。
「這是給我的?」
黑狗尾巴搖得更歡了,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
林川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從兜里掏出一塊昨晚剩的骨頭扔給它。
黑狗叼著骨頭嘎嘣嘎嘣嚼了起來,吃完又蹲好,歪著腦袋看他。
半個時辰後,張鐵栓頂著一腦袋雞窩似的頭髮衝到林川家院門口。
他氣喘吁吁的。
「川子,我家狗呢?」
林川正在院子裡磨獵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門口。
張鐵栓扭頭一看。
他家那條黑狗正趴在林川家門檻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
它眯著眼睛曬太陽,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你……你把我家狗拐了?」
張鐵栓的聲音都變調了。
他手指頭指著那條狗,又指著林川。
「它自己來的。」
「放屁,它從來不出我家院子,肯定是你拿肉勾的!」
林川磨獵叉的動作沒停,頭都沒抬。
「你回去看看你家院牆,它自己刨了個洞鑽出來的。」
張鐵栓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一跺腳。
「林川你不當人,你拐我狗!」
「你不要我就收了。」
張鐵栓的腳步頓住了。
他扭頭看了看那條黑狗,又看了看林川,眼珠子轉了兩圈。
「你要它幹啥?那畜生除了咬人啥也不會。」
林川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條黑狗身上,眼底有一絲旁人看不懂的光。
「帶它上山,打獵用。」
張鐵栓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
「就它?連我的話都不聽,你還指望它幫你打獵?」
林川沒接話,沖那條黑狗打了個響指。
黑狗立馬從地上彈起來,顛顛兒地跑到他腳邊蹲好。
它腦袋仰著,尾巴搖成了一團黑影。
張鐵栓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好幾下,最後長嘆了一口氣。
「行吧,你拿去,反正那畜生在我家也是個禍害。」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滿臉的不甘心。
「川子,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那狗見誰咬誰,怎麼見了你就跟換了條狗似的?」
林川蹲下來,手掌擱在黑狗腦袋上,嘴角彎了一下。
「投緣。」
張鐵栓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川看著那條黑狗,腦子裡在盤算著一件事。
獵鷹能通靈,狗也能通靈。
如果他能馴服更多的動物,他的打獵效率能翻好幾倍。
鷹在天上偵察,狗在地上追蹤,他在中間收網。
這座深山裡的獵物,還不是他想打什麼就打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黑狗的腦袋。
「走,上山。」
黑狗興奮地叫了一聲,竄出院門,在前頭撒歡似的跑著。
它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尾巴搖得像要飛起來。
林川扛著獵叉跟在後頭,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