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那隻獵鷹又來了。
林川蹲在山腰的一塊大石頭上啃乾糧,肩膀上一沉,一雙利爪穩穩地扣了上來。
灰褐色的羽毛,金黃色的眼珠子,翼展將近一米,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又大了一圈。
林川從布袋裡掏出一塊新鮮的兔肉,遞到它嘴邊。
獵鷹低頭叼了過去,仰脖吞下,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咕聲。
林川伸手摸了摸它胸前的羽毛,手指頭順著羽片的紋路捋了兩下。
那股信息又湧進來了。
餓。
吃飽了。
還想吃。
林川嘴角彎了一下,又掏出一塊兔肉餵了過去。
獵鷹吃完第二塊,金黃色的眼珠子盯著他,腦袋歪了歪。
林川試著在腦子裡想了一個畫面。
前方的山谷,樹林,獵物。
他不確定這樣行不行,但他想試試。
獵鷹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展翅飛了起來,翅膀扇動的風颳得他頭髮往後飄。
它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朝著東邊的山谷飛去,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林川蹲在石頭上等著,手裡攥著獵叉,心跳得有點快。
一刻鐘後,那個小黑點從東邊飛了回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後穩穩地落在了他肩膀上。
信息再次湧進。
東邊。山谷底。溪邊竹林。山雞。一群。九隻。在刨食。
林川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獵鷹的翅膀,大步朝東邊走去。
黑子從灌木叢里鑽出來,顛顛地跟在腳邊,尾巴搖著,鼻子貼著地面嗅。
一刻鐘後,林川蹲在竹林邊上,透過竹葉的縫隙往裡看。
九隻山雞,花花綠綠的羽毛,正低著頭在落葉堆里刨食,咕咕叫著。
跟獵鷹報告的一模一樣。
林川從背上解下那張麻繩編的網,沖黑子使了個眼色。
黑子立馬明白了,壓低身子,從竹林的另一側繞了過去,無聲無息的,像一團黑色的影子。
林川舉起網,等著。
三息後,黑子從竹林那頭猛地竄出來,汪汪叫著衝進了雞群。
九隻山雞炸了窩,撲棱著翅膀往林川這邊飛。
林川手腕一抖,麻繩網兜頭罩下去,一網兜住了七隻。
剩下兩隻從網邊溜了,撲棱著翅膀往天上飛。
頭頂一道灰影俯衝而下,獵鷹的利爪精準地扣住了其中一隻山雞的脖子,翅膀一扇,帶著獵物落在了旁邊的樹枝上。
最後一隻山雞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林川看著網裡撲騰的七隻山雞,又看了看樹枝上叼著獵物的獵鷹,再看了看蹲在腳邊搖尾巴的黑子。
八隻。
一網八隻!
他以前一天能打兩三隻山雞就算運氣好了,現在一網下去就是八隻。
鷹偵察,狗驅趕,他收網。
這套配合,比他一個人單幹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川蹲下來,一隻手摸著黑子的腦袋,一隻手朝樹枝上的獵鷹伸出胳膊。
獵鷹撲棱著翅膀飛過來,穩穩地落在他小臂上,利爪扣著他的袖子,金黃色的眼珠子盯著他。
林川從兜里掏出最後一塊兔肉餵了過去。
「以後跟著我,天天有肉吃。」
獵鷹吞下兔肉,咕咕叫了兩聲,腦袋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林川的嘴角彎了。
……
從這天起,他每天進山都是這個陣仗。
肩頭一隻鷹,腳邊一條狗,手裡一桿獵叉。
獵鷹飛在天上偵察地形,發現獵物就回來報信。
黑子在地上追蹤氣味,負責驅趕圍堵。
林川居中調度,精準收網。
三天下來,他打的獵物比以前一個月還多。
村里人開始注意到了。
林川每天扛著大包小包的獵物從山上下來,肩膀上蹲著一隻威風凜凜的大鷹,腳邊跟著一條通體漆黑的獵犬。
那架勢,跟畫裡的獵王似的。
有人在村口攔住他,好奇地打聽。
「川子,你那鷹哪來的?怎麼訓的?」
林川腳步沒停,隨口應了一句。
「跟義父學的,他以前就養鷹。」
「周鐵柱?那老頭子確實養過鷹,可他那鷹早死了啊,你這只是野的吧?野鷹能訓?」
「能。」
林川沒多解釋,扛著獵物走了。
身後那人看著他的背影,嘖嘖出聲。
「這小子,越來越邪門了。」
林川走在回家的路上,獵鷹蹲在他肩頭,黑子顛顛地跟在腳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心裡清楚,「跟義父學的」這個藉口用不了太久。
周鐵柱養鷹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可周鐵柱的鷹早就死了。
他這只是野鷹,從來沒上過繩套,沒戴過銅環,卻比任何家養的獵鷹都聽話。
時間長了,總會有人起疑。
但他沒有別的解釋,總不能跟人說,他能聽懂鳥獸說話吧。
林川抬頭看了看肩膀上的獵鷹,獵鷹歪著腦袋看他,金黃色的眼珠子裡映著落日的餘暉。
他伸手摸了摸它胸前的羽毛,腦子裡浮現出周鐵柱臨死前那張枯瘦的臉。
還有那雙渾濁眼珠子裡燒著的那團火。
「青龍開竅,萬獸通靈。」
「八字帶青龍,命里克百獸。」
老頭子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一點一點地應驗。
先是力氣,再是自愈,然後是通靈。
下一步,還會有什麼?
林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座深山,從今天起,就是他的獵場。
鷹是他的眼睛,狗是他的鼻子,拳頭是他的獠牙。
誰敢動他的女人,動他的地盤,他就讓誰知道,什麼叫獵王!
院門口,蘇婉兒靠在門框上等他,圍裙還繫著,手裡攥著一把蔥。
看見他回來,眉眼彎彎地笑了。
「今天又打了多少?」
林川把肩上的獵物往院子裡一扔,砸得地面咚咚響。
「夠吃兩個月的。」
蘇婉兒低頭看了看那堆獵物,又抬頭看了看他肩膀上的獵鷹,眼睛裡全是亮光。
「這鷹真聽你話。」
「嗯。」
「比我還聽話。」
林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
「你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
蘇婉兒的臉紅了一下,拿手裡的蔥朝他揮了揮。
「少貧嘴,進來吃飯。」
林川笑了一聲,邁步進了院子。
獵鷹從他肩頭飛起來,落在院牆上的木樁子上,收攏翅膀,像一尊灰褐色的雕像。
黑子趴在院門口,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炊煙從灶房的煙囪里升起來,裊裊地飄向暮色里的天空。
林川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著蘇婉兒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
看著她腰肢扭動時,褂子下擺輕輕晃動的弧度。
體內那團火又開始隱隱地燒了。
他攥了攥拳頭,把目光移開,看向院牆上那隻獵鷹。
獵鷹正低頭梳理翅膀上的羽毛,金黃色的眼珠子偶爾抬起來看他一眼,像是在說什麼。
林川接收到了那股信息。
很簡單,只有兩個字。
安全。
他的嘴角彎了彎,靠在門框上,閉上了眼睛。
義父說的「八字帶青龍」,終於有了具體的形狀。
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命格,是實實在在的能力。
通靈,馴獸,打獵,養家。
這就是他林川的命。
蘇婉兒一個人,還能扛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