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天不亮就起了。
灶房裡還黑著,他摸黑穿上衣裳,把獵刀別在腰間,又從牆上摘下那張硬弓。
蘇婉兒在炕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又走啊?天還沒亮呢。」
林川走回去,彎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你接著睡,我去弄點好的回來。」
蘇婉兒哼了一聲,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著腦袋又睡過去了。
林川出了門,黑子立刻從門檻邊竄起來,尾巴搖得像撥浪鼓。
獵鷹蹲在院牆的木樁上,金黃色的眼珠子在晨曦里亮了一下,撲棱著翅膀飛上了天。
一人一犬一鷹,順著後山的小路鑽進了密林深處。
……
自從知道蘇婉兒懷了孩子,林川打獵的量翻了一倍不止。
以前三天上一趟山,現在天天去。
天不亮出門,天擦黑才回來,肩上扛的獵物一天比一天多。
獵鷹在天上盤旋偵察,發現獵物就俯衝下來繞著林川的頭頂轉圈。
林川看一眼方向,帶著黑子就追。
黑子的鼻子比他靈,四條腿比他快,負責把獵物從灌木叢里逼出來。
林川在下風口等著,弓弦一響,箭矢破空!
這套配合越來越熟練,效率高得嚇人。
鹿肉,兔肉,野雞,山雞,偶爾還有肥得流油的獾子。
蘇婉兒的飯碗裡每頓都堆得冒尖,肉湯從早喝到晚。
這天傍晚,林川扛著一隻肥兔子和兩隻山雞回來。
蘇婉兒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擇菜,看見他進門,抬起頭來。
「又弄這麼多,咱倆哪吃得完。」
林川把獵物往灶房門口一放,蹲下來開始剝兔子皮。
「你現在是兩個人,得多吃。」
蘇婉兒撇了撇嘴。
「我又不是豬,哪用得著這麼餵。」
「王婆子說了,多吃肉,孩子長得壯。」
蘇婉兒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繼續擇菜。
她的肚子已經慢慢鼓起來了,三個多月,穿著寬鬆的褂子還看不太出來,但她自己知道,身子在變。
變化最明顯的是胸前。
那兩團本來就不小,如今懷了孩子,像是灌了水似的又漲了一圈,又圓又挺,沉甸甸地墜著。
她穿褂子的時候,最上面那顆扣子已經系不上了,布料繃得緊緊的,稍微一動就往兩邊扯。
蘇婉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伸手拽了拽褂子,沒拽動。
她嘆了口氣,乾脆不管了。
林川剝完兔子皮,拎著去水缸邊沖洗。
蘇婉兒站起來,彎腰去夠地上的菜籃子。
這一彎腰,褂子領口豁開了一大片。
白花花的一片從領口裡湧出來,飽滿得快要溢出褂子,在夕陽的餘暉裏白得晃眼。
林川轉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手裡的兔子差點掉地上。
他猛地轉過頭去,耳根子紅得能滴血,眼睛死死盯著水缸里的水面。
蘇婉兒直起腰來,看見他那副窘態,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
「看唄,你的,還怕你看?」
林川的脖子紅到了後腦勺,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蘇婉兒笑得更歡了,故意往他跟前湊了兩步。
「臉紅什麼,又不是沒見過。」
林川咬了咬牙,扛起靠在牆邊的斧子,大步往院門口走。
「我去劈柴。」
「這個點了你劈什麼柴?」
「柴不夠燒。」
他的聲音悶悶的,腳步快得像在逃命!
蘇婉兒靠在灶房門框上,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前仰後合。
笑聲脆生生的,像山雀子叫,從院子裡飄出去老遠。
黑子趴在門檻上,歪著腦袋看看主人,又看看女主人,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一臉困惑。
蘇婉兒笑夠了,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彎彎的。
「你爹啊,打獵的時候凶得跟狼似的,見了你娘就跟個愣頭青一樣。」
院門外頭傳來劈柴的聲音,咔嚓咔嚓的,又急又猛。
鍋里的水燒開了,她把兔肉切成塊扔進去,又加了幾片姜。
肉香慢慢飄出來,瀰漫了整個院子。
林川在外頭劈了好一陣柴,直到臉上的熱度退了下去,才扛著斧子回來。
他進灶房的時候,蘇婉兒正踮著腳夠架子上的鹽罐子。
林川兩步上前,伸手把鹽罐子拿下來遞給她。
「夠不著就叫我,別踮腳。」
蘇婉兒接過鹽罐子,仰頭看著他。
「那你以後別一大早就跑了,我夠不著東西找誰去。」
林川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伸手把架子上常用的東西都挪到了下面一層。
蘇婉兒看著他忙活,心裡頭暖烘烘的。
「川哥。」
「嗯?」
「你說咱孩子生出來像你還是像我?」
林川想了想,聲音低低的。
「像你好,像你好看。」
蘇婉兒白了他一眼,嘴角卻翹得老高。
「我看像你好,壯實。」
林川嗯了一聲,眼睛裡帶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灶膛里的火燒得旺旺的,鍋里的肉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把兩個人的臉都熏得紅撲撲的。
黑子趴在灶房門口,鼻子抽動著,口水滴在地上。
林川踢了它一腳。
「滾遠點,這是給你嫂子燉的。」
蘇婉兒噗嗤笑了,舀了一勺肉湯吹了吹,遞到林川嘴邊。
「你也嘗嘗,咸不咸。」
林川低頭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剛好。」
蘇婉兒收回勺子,攪了攪鍋里的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張鐵栓家那條黑狗,這兩天怎麼老往咱家跑?」
林川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聲音隨意。
「那狗跟我上了兩趟山,賴上了。」
「賴上了?那張鐵栓不得找你要狗?」
林川嘴角扯了一下。
「他巴不得送我,說那狗在他家光吃不幹活。」
蘇婉兒樂了,搖了搖頭。
「你倒好,獵鷹一隻,獵犬一條,往後還打算收編什麼?」
林川沒接話,眼睛裡卻閃過一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