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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兄弟

2026-09-13 13:53:57 作者: 豬肉嫩粉條

  顧明遠沒有離開磐石嶺。

  他在山裡轉悠了整整七天。

  每天天不亮就背著帆布包出去,天黑了才回來。



  有時候是在北坡的老林子裡,有時候是在東面的溪谷旁邊,有時候是在半山腰的岩洞附近。

  兩個人碰了面,也不多廢話,點個頭就各忙各的。

  偶爾獵物多了,就一起架火烤肉,邊吃邊聊幾句。

  顧明遠這人見多識廣,肚子裡的東西多得很。

  「你知道廣州那邊現在什麼行情嗎?」

  「一條蛇膽,品相好的,能賣到五十塊。」

  林川蹲在火堆旁邊翻著烤兔子,頭也沒抬。

  「蛇膽?」

  「對,眼鏡蛇的膽最值錢,泡酒喝能治風濕,南方人信這個。」

  

  顧明遠啃著兔腿,說得頭頭是道。

  「還有熊膽,那玩意兒在港城能賣到上千塊一個。有門路的話,比你賣鹿皮賺得多。」

  林川這回抬頭了。

  「上千塊?」

  「港城的有錢人多,什麼稀罕玩意兒都敢買。」

  顧明遠把啃乾淨的骨頭扔進火堆里,擦了擦嘴。

  「你這磐石嶺的深山裡,好東西多得很,就是沒有銷路。」

  林川沒接話,但心裡頭記住了。

  銷路這個詞,跟他在青柳鎮看到那間山貨鋪時的想法對上了。

  第三天的時候,兩人一起追一頭野豬。

  那野豬有三百來斤,皮糙肉厚,被鐵蛋咬了一口也不跑,反而紅著眼睛往回沖。

  林川從側面繞過去,一刀扎進野豬的脖子根。

  野豬嚎了一聲,拖著刀往前沖了十幾步,直奔崖邊去了。

  林川跟在後頭追,腳下踩的是一片碎石坡,坡度不大但石頭松。

  他一腳踩上去,腳底下的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滑,整個人重心一歪,身子往崖邊倒去。

  崖下面是三四丈深的亂石溝,摔下去不死也得斷幾根骨頭。

  林川的手往旁邊一抓,抓了個空。

  就在他身子往外傾的那一瞬間,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氣大得驚人,五根手指頭跟鐵箍似的扣在他小臂上,硬生生把他往回拽了一步。

  林川站穩了,回頭一看。

  顧明遠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抓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插在腰間,臉上的表情跟沒事人似的。

  「小心點,這種碎石坡不能踩邊上。」

  林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顧明遠的手指頭在上面留了五個紅印子。

  那力氣,比他想像的還大。

  「你是不是當過兵?」

  顧明遠鬆開手,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聲。

  「怎麼,不像?」

  「像。」

  林川活動了兩下胳膊,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那力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顧明遠聳了聳肩,沒有正面回答。

  「在外頭混飯吃,總得有點本事。」

  他轉過身,朝那頭已經倒在地上不動了的野豬走過去。

  「豬死了,趕緊放血,不然肉該腥了。」

  林川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不置可否,就是默認了。

  這人當過兵,而且不是普通的兵。

  第五天傍晚,兩人又在北坡的山坳里架了篝火。

  野豬肉切成大塊串在樹枝上烤著,油脂滴進火堆里滋滋響。

  顧明遠從包里摸出第二瓶茅台,擰開蓋子灌了一口,遞給林川。

  林川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這回沒嗆。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暖烘烘的。

  五天下來,這酒他已經喝習慣了。

  顧明遠盤腿坐在火堆旁邊,用獵刀割著烤肉,一邊吃一邊說話。

  「林兄弟,我在這山里待了快十天了,也該走了。」

  林川嚼著肉,嗯了一聲。

  「什麼時候走?」

  「明後天吧,該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

  顧明遠把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不過這地方我還會再來,磐石嶺這片山有意思,值得多跑幾趟。」

  林川沒說話,把酒瓶遞迴去。

  顧明遠接過酒瓶,沒有立刻喝,而是舉著瓶子看了看林川。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沒了白天的試探和審視,多了幾分真誠。

  「林兄弟,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說。」

  「我這人朋友不多,在京城那邊,認識的人倒是不少,但能說上話的沒幾個。」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跟你喝了五天酒,你救了我的路,我救了你的命,這交情夠不夠交個兄弟?」

  林川看著他,手裡的烤肉停在嘴邊。

  顧明遠把酒瓶舉起來,沖他晃了晃。

  「我顧明遠交朋友不看出身不看家底,只看一條,靠不靠得住。」

  「你這人話不多,但做事利索,下手狠,對自己人實在。」

  「這種人,值得交!」

  林川看著他舉起來的酒瓶,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從地上撿起自己的碗,湊到酒瓶底下接了半碗酒,舉起來碰了碰瓶口。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顧明遠笑了,仰頭把瓶子裡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一滴不剩。

  林川也把碗裡的酒一口悶了,辣得齜了齜牙。

  「從今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顧明遠把空瓶子往石頭上一磕,聲音裡帶著酒勁兒。

  「有用得著我顧明遠的地方,你開口就行!」

  林川把碗擱在地上,拿起獵刀繼續割肉。

  「你也一樣。」

  篝火燒得正旺,火星子飛上夜空,跟滿天的星星混在一起。

  鐵蛋趴在林川腳邊打呼嚕,獵鷹蹲在樹枝上把腦袋埋進翅膀里。

  兩個人靠著石壁,一個十八歲的深山獵戶,一個二十二歲的京城子弟,就這麼在篝火旁邊結了兄弟。

  沒有香案,沒有跪拜,沒有三牲祭品。

  一瓶茅台,一堆篝火,一句話。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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