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川扛著半扇野豬肉下了山。
顧明遠跟在後頭,帆布包背在肩上,步子輕快。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磐石嶺走。
秋天的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斑斑點點地灑在土路上。
「你媳婦知道你要帶人回去嗎?」
顧明遠走在後頭問了一句。
「不知道。」
「那她不會不高興?」
林川頭也沒回。
「我家的事我說了算。」
顧明遠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到了院門口,鐵蛋先竄了進去,搖著尾巴往屋裡跑。
蘇婉兒聽見動靜從灶房裡出來了,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紅糖小米粥。
她看見林川身後跟著個人,愣了一下。
「川哥,這是……」
「朋友,姓顧,在山裡認識的,來家裡住幾天。」
林川把野豬肉往院子裡的案板上一擱,回頭沖顧明遠抬了抬下巴。
「進來吧。」
顧明遠跨進院門,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土牆圍著的小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蘇婉兒身上。
懷著六個月身孕的女人,臉蛋圓潤白淨,氣色極好。
她穿著一件粉底碎花的褂子,腰身被肚子撐得圓鼓鼓的,但該有的曲線一點沒少。
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分量把褂子的布料繃得緊緊的。
她彎腰把粥碗擱在桌上的時候,領口微微豁開,露出一截白膩膩的肌膚。
顧明遠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道溝壑上停了不到半秒,隨即移開,落在了院子裡晾著的幾件小衣裳上。
「嫂子好,我叫顧明遠,叨擾了。」
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客氣得體。
蘇婉兒這才反應過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著點了點頭。
「顧兄弟客氣了,川哥的朋友就是自家人,快進屋坐。」
她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川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點疑問,意思是這人什麼來頭。
林川沖她微微點了下頭,意思是沒事。
蘇婉兒便不再多問,轉身進了灶房忙活去了。
……
顧明遠跟著林川進了堂屋,把帆布包擱在門邊的凳子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你這屋子雖然小,但收拾得利索,嫂子是個會過日子的人。」
林川給他倒了碗水推過去。
「東屋空著,你住那間,被褥我讓她給你鋪上。」
「太麻煩了。」
「不麻煩,你在山裡睡了十天石頭,該睡張床了。」
顧明遠笑著端起碗喝了口水,沒再客氣。
蘇婉兒在灶房裡忙了小半個時辰,端出來四個菜一個湯。
紅燒野豬肉,炒山蘑菇,涼拌野菜,蒸雞蛋羹,外加一鍋骨頭湯。
菜擺上桌,熱氣騰騰的,滿屋子都是香味。
顧明遠坐在桌邊,看著這一桌子菜,眉頭挑了挑。
「嫂子這手藝,比京城飯館的大廚都強。」
蘇婉兒端著湯碗過來,聽見這話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顧兄弟說笑了,都是山裡的野味,本身就鮮,我只是加了鹽,沒什麼手藝。」
她把湯碗擱在顧明遠面前,又給林川盛了一碗。
「你們先吃著,鍋里還燉著呢。」
顧明遠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這肉燉得爛,入味,嫂子是放了什麼料?」
蘇婉兒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笑著說。
「就是醬油和糖色,再加幾片山裡的香葉,沒別的了。」
「那是嫂子的火候掌得好,這肉肥而不膩,外頭館子裡做不出這個味兒。」
蘇婉兒被他誇得不好意思了,低著頭往灶房裡退。
「你們吃,我去看看火。」
顧明遠看著她轉身進灶房的背影,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林川。
那目光里有三分欣賞,七分羨慕。
「林兄弟,你好福氣。」
林川正啃著一根骨頭,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嗯。」
一個字,夠了。
顧明遠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沒再多說。
林川把骨頭啃乾淨了,拿起碗喝了口湯,眼睛看著桌面,但餘光一直掛在顧明遠身上。
剛才顧明遠看蘇婉兒的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瞞不了人。
但顧明遠移開了目光,叫了一聲嫂子,規規矩矩地坐下喝茶。
這就夠了。
一個男人面對那樣的身段能管住自己的眼睛,說明這人有底線。
有底線的人,才值得交!
吃完飯,蘇婉兒收了碗筷進灶房洗。
顧明遠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煙點上,吐了口煙圈。
「林兄弟,明天我就走了。」
林川坐在對面,手裡轉著茶碗。
「這麼急?」
「該看的都看完了,再待下去就是白吃白喝了。」
顧明遠彈了彈菸灰,從口袋裡掏一張紙條遞過來。
「這是我在縣城的聯絡地址,有事你寫信過去,我能收到。」
林川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疊好塞進口袋裡。
「行。」
顧明遠吸了口煙,目光透過煙霧看著林川。
「你那個開山貨鋪的想法,我覺得能成。」
林川的眼睛動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在青柳鎮那間山貨鋪門口站了多久,我都看見了。」
顧明遠笑了,把菸頭摁滅在桌角。
「你看鋪子裡貨品的眼神,不是買東西的眼神,是盤算生意的眼神。」
林川沒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顧明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等你鋪子開起來的時候,知會我一聲,銷路的事我能幫你搭搭線。」
他說完朝東屋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嫂子的手藝真不錯,林兄弟,你可得把人看緊了。」
林川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瞪了他一眼。
顧明遠哈哈笑著進了東屋,把門帶上了。
灶房裡傳來蘇婉兒的聲音。
「川哥,這個顧兄弟什麼來頭啊?穿得那麼體面,說話也文縐縐的。」
林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東屋緊閉的門板上。
「京城來的,家裡有點背景。」
「京城的人怎麼跑咱們這山溝溝里來了?」
林川沒回答這個問題,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看著蘇婉兒彎著腰刷碗的背影。
「婉兒。」
「嗯?」
「明天他走了之後,你把鄒巧妹叫過來吧。」
蘇婉兒刷碗的手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意外。
「你想好了?」
林川靠著門框,目光落在她圓鼓鼓的肚子上。
「你月份越來越大了,家裡得有個人搭把手。」
蘇婉兒看著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行,明天我去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