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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勸撤

2026-09-13 13:55:41 作者: 豬肉嫩粉條

  村長張德貴正蹲在自家院子裡餵雞。

  可那幾隻雞今天邪了門了,撒了一把苞米粒在地上,沒一隻肯低頭啄。

  全在院子裡撲棱著翅膀亂跑,咯咯咯叫個不停。

  張德貴拿著瓢敲了敲地面,罵了一句。

  「吃啊,叫什麼叫!」

  雞不聽他的,照樣滿院子亂竄。

  他正煩著呢,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林川大步走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子。

  「村長。」

  張德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苞米碎。

  「林川?你不是上山打獵去了,怎麼這會兒回來了?」

  「村長,我有要緊事跟您說。」

  林川走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

  「三天之內,磐石嶺要發大水。」

  張德貴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大水?你說啥呢?」

  他抬頭看了看天,晴得跟水洗過似的,一片雲都沒有。

  「哪來的大水?你看看這天,連個陰都沒有。」

  「村長,我今天上山,鳥群在低空盤旋不肯落腳,松鼠在瘋了一樣搬松果,螞蟻排成長隊往高處遷。」

  林川的語氣很沉。

  「所有的動物都在往高處跑,這是要出大事的徵兆。」

  張德貴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就憑几只鳥幾隻松鼠,你就說要發大水?」

  「村長,您活了五十多年,見過這種陣仗沒有?」

  張德貴張了張嘴,想說沒見過。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院子裡那幾隻瘋了一樣亂跑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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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確實不對勁。

  雞不肯回窩,天黑了還在院子裡撲棱。

  豬欄里那頭老母豬也躁動得很,整夜嚎叫,把隔壁老王家的狗都吵醒了。

  還有他家那條老黃狗,昨天晚上趴在門口嗚嗚叫了一宿,怎麼趕都不肯進窩。

  這些反常他注意到了,只是沒往大處想。

  「村長,我義父周鐵柱在世的時候跟我說過。」

  林川的聲音放緩了些。

  「山裡的動物比人聰明,它們要是集體往高處跑,那就是老天爺在提前打招呼。」

  張德貴沉默了。

  他在磐石嶺當了三十年村長,經歷過兩次山洪。

  每一次山洪來之前,確實都有動物反常的跡象。

  只是那兩次他沒當回事,等水衝下來了才後悔。

  「你確定是三天之內?」

  「最多三天。」

  林川看著他。

  「村長,寧可信其有,萬一水真的來了,全村幾百口人……」

  他沒把話說完。

  張德貴的臉色變了又變,額頭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團。

  他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圈,腳步越來越快。

  最後他站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撤!」

  他的聲音又粗又響。

  「寧可信其有,全村往石頭山上轉移!」

  林川的心落了下來。

  「村長,我這就去挨家挨戶通知。」

  「我跟你一起去。」

  張德貴從屋裡抓了件褂子披上,大步往外走。

  「光你一個人說,他們不一定信,我這個村長出面,多少能壓住。」

  兩個人出了院子,先去了村口的大槐樹底下。

  張德貴扯著嗓子喊了幾聲,把附近幾戶人家的當家人叫了出來。

  「都聽著,林川在山裡發現動物反常,可能要發山洪,全村往石頭山上轉移,現在就收拾東西!」


  幾個漢子面面相覷。

  「村長,這大晴天的,哪來的山洪啊?」

  「就是,一片雲都沒有,你讓我們搬家?」

  「林川你是不是在山裡曬糊塗了?」

  林川站在那裡,沒有跟他們爭辯。

  他只說了一句。

  「你們家的雞這兩天是不是不肯回窩?豬是不是整夜嚎叫?」

  幾個人的臉色變了。

  「你們回去看看自家的牲口,再決定信不信。」

  人群安靜了一瞬。

  有個瘦高個子的漢子撓了撓頭。

  「我家那頭驢確實這兩天不對勁,拴都拴不住,老往山上跑。」

  「我家的狗也是,昨晚叫了一宿。」

  另一個矮胖的婆娘插了一嘴。

  張德貴趁熱打鐵,一拍巴掌。

  「都別磨嘰了,趕緊回去收拾糧食被褥,貴重的東西帶上,往石頭山上走!」

  「萬一沒事呢?白搬一趟?」

  有人嘟囔了一句。

  張德貴瞪了他一眼。

  「白搬一趟累不死你,萬一水真來了,你那條命值幾個錢?」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人群散了,各自回家收拾去了。

  林川沒停,繼續往村子深處走,一家一家地敲門。

  有人聽了二話不說就開始收拾,有人罵他小題大做,有人半信半疑地站在門口觀望。

  走到陳虎家門口的時候,林川停了一下。

  門關著,裡頭沒動靜。

  他沒敲門,轉身走了。

  張德貴跟在後面,看了他一眼。

  「陳虎那邊……」

  「他愛死不死。」

  林川頭也沒回,往下一家走去。

  張德貴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太陽開始往西邊落了,村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扛著被子往山上走,有人趕著牛車裝糧食,有人站在自家門口罵罵咧咧。

  「林川那小子就是個瘋子,大晴天讓人搬家。」

  「萬一是真的呢?你沒看見村長都信了?」

  「村長老糊塗了,被林川那小子忽悠的。」

  「你別嘴硬了,趕緊收拾吧,萬一水真來了你哭都來不及!」

  林川走在村子裡,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信不信由他們,他該做的做了。

  ……

  走完最後一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回到自己家,蘇婉兒已經把值錢的東西打了兩個大包袱,堆在堂屋門口。

  「都通知了?」

  「通知了,大半的人在往山上搬了。」



  「吃了歇一會兒,明天一早咱也上山。」

  林川端起碗喝了兩口,抬頭看了看窗外。

  夜空里一顆星星都沒有,黑得跟鍋底似的。

  風也變了,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潮濕的腥氣。

  蘇婉兒也聞到了,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川哥,這風不對。」

  「嗯。」

  林川放下碗,站起來。

  「可能不用等三天。」

  蘇婉兒轉過頭看著他,手搭在肚子上。

  「今晚就走?」

  林川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風比剛才大了,樹梢子呼呼地響,院子裡的落葉被卷得滿地打轉。

  遠處的山頭黑沉沉地壓過來,像一堵看不見頂的牆。

  「今晚先不走,你肚子大了,黑燈瞎火的走山路不安全。」


  他把門關上,轉身看著蘇婉兒。

  「明天天一亮就走,東西今晚全收拾好。」

  蘇婉兒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她彎腰去拎那個大包袱,林川一步上前把她的手撥開。

  「你別動,我來。」

  「我又不是瓷的,拎個包袱還能碎了不成。」

  「聽話。」

  林川把兩個大包袱提到門口碼好,又進裡屋把糧食口袋扛出來兩袋。

  蘇婉兒站在旁邊看著他忙活,嘴裡念叨著。

  「炕頭柜子里還有三十塊錢,別忘了拿。」

  「鐵皮盒子裡的帳本也帶上。」

  「還有那罈子醃菜,上山了沒菜吃。」

  林川一樣一樣地搬,把堂屋門口堆得滿滿當當。

  忙完了,他直起腰來,額頭上全是汗。

  蘇婉兒遞過來一條濕手巾,他接過去胡亂擦了一把。

  「川哥,鄒巧妹那邊你通知了沒有?」

  「通知了,鐵栓不在家,我讓她帶著孩子跟隔壁張嬸一起走。」

  「她那個性子,別到時候磨磨蹭蹭的。」

  「我跟她說了,明天天亮之前必須到石頭山上,遲了我不管。」

  蘇婉兒點了點頭,走到炕邊坐下來。

  她的手一直搭在肚子上,裡頭的孩子又踢了一腳。

  「這孩子也不安生,踢了一晚上了。」

  林川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大手覆在她肚子上。

  果然,一隻小腳丫頂了過來,硬邦邦的。

  「他也知道要出事了。」

  蘇婉兒白了他一眼。

  「胡說,他才多大,知道什麼。」

  林川沒接話,手掌在她肚子上輕輕拍了兩下。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了,嗚嗚地響,跟狼嚎似的。

  蘇婉兒靠在他肩膀上,聲音輕輕的。

  「川哥,要是水真的來了,咱家這土屋子……」

  「屋子沒了可以再蓋,人在就行。」

  蘇婉兒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林川摟著她,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外頭的動靜。

  風聲裡頭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悶雷聲,從很遠很遠的山那邊傳過來。

  他的手緊了緊。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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