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磐石嶺就炸了鍋。
林川站在自家院子裡，把最後一袋糧食紮緊口子，扛上肩膀。
蘇婉兒挺著大肚子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拎著個布包。
林川一把奪過去，眉頭擰了起來。
「說了讓你別拿東西。」
「就一個包袱，又不重。」
蘇婉兒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已經冒了一層細汗。
七個多月的肚子，走兩步就喘。
林川把糧袋擱在門口，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背對著她。
「上來。」
蘇婉兒愣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石頭山那條路你走過沒有？全是碎石頭，坡陡得很，你挺著肚子摔一跤怎麼辦？」
林川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容商量。
「上來，別磨嘰。」
蘇婉兒咬了咬嘴唇，還是趴到了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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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滾圓的肚子貼在他後腰上，暖烘烘的。
林川一手托著她的腿彎，一手提起那袋糧食，站起來就往外走。
蘇婉兒趴在他背上，嘴巴湊到他耳朵邊。
「川哥，你背著我還扛著糧食，累不累？」
「你加上糧食還沒一頭野豬沉，累什麼。」
蘇婉兒輕輕拍了他肩膀一下。
「你就嘴硬。」
出了院子，村道上已經擠滿了人。
鄒巧妹從隔壁巷子裡鑽出來，一手抱著大的，一手牽著小的，走得飛快。
她那身段豐腴，腰肢扭動的幅度大，走起路來跟一陣風似的。
看見林川背著蘇婉兒，她趕緊湊過來。
「嫂子，你沒事吧？」
蘇婉兒在林川背上沖她擺了擺手。
「沒事，你顧好孩子，跟緊了別掉隊。」
鄒巧妹點了點頭，把懷裡的娃往上顛了顛，大步往前趕。
孫小草從村東頭那邊過來了，攙著她那瘸腿的爺爺，一步一步往上挪。
老頭子拄著拐棍，走兩步歇一步，急得小草眼眶都紅了。
「爺，你靠著我，慢慢來。」
「丫頭，你別管我了，你先走。」
「我不走，我扶著你。」
林川把蘇婉兒送到半山腰的平台上，讓她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來歇著。
「你在這等我，我再下去一趟。」
蘇婉兒拉住他的手。
「你跑了幾趟了？」
「這才第一趟。」
「那你悠著點，別把自己累垮了。」
林川捏了捏她的手指頭，轉身就往山下跑。
他跑到村東頭，一把接過孫小草肩上的包袱，又彎腰把她爺爺背了起來。
老頭子嚇了一跳，在他背上直撲騰。
「林川，使不得，使不得啊！」
「孫爺，您別動，我腿腳快，一會兒就到。」
孫小草跟在後面小跑著，眼眶紅紅的，嘴裡不停地念叨。
「林川哥，謝謝你，謝謝你。」
林川沒回頭，腳下生風，背著一百來斤的老頭子跟走平路一樣穩當。
送完孫爺爺，他又跑下去了。
第二趟，他扛了三家人的糧食，兩百多斤壓在肩上，愣是一口氣送到了山頂。
第三趟，他把王嬸家那頭不肯走的老母豬連拖帶拽弄上了山。
第四趟的時候，張鐵栓從縣城方向跑過來了，滿頭大汗，褲腿上全是泥。
「哥！我回來了！」
林川正扛著一捆木頭往上走，回頭看了他一眼。
「鋪子關了？」
「關了關了，門板釘死了，值錢的東西全鎖柜子里了。」
張鐵栓跑到他跟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
「我一聽說你讓全村撤，連夜就往回趕，跑了一宿的路。」
「行，你去幫村東頭那幾戶搬東西，老人孩子優先。」
「得嘞！」
張鐵栓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林川抬頭看了看天上，獵鷹正在高空盤旋，翅膀一展一收，發出尖銳的叫聲。
鐵蛋在前面的山路上跑來跑去，衝著落後的村民汪汪叫，像在催促他們快走。
林川來來回回跑了四趟，最後一趟下山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背後。
他站在村口，回頭看了一眼磐石嶺。
炊煙沒了，雞鳴狗吠的聲音也沒了，整個村子空蕩蕩的，安靜得瘮人。
西邊的天際線上，烏雲堆了起來，濃得化不開，一層壓著一層，跟墨汁潑在天上一樣。
風變大了，從山那邊灌過來，帶著潮濕的腥氣，吹得他衣裳獵獵作響。
林川站在那裡，眼睛眯了起來。
他有一種預感，從今晚開始，這個村子的命運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