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過去了。
林川帶著三十多個青壯年,天不亮就開工,天黑了才收手。
伐木,運石,打泥坯,搭房架子,一樣一樣地干。
他一個人頂三個人的活,搬石頭跟搬磚頭似的。
百來斤的條石往肩上一扛就走,腳下生風。
……
張鐵栓從縣城趕回來的那天,看見林川光著膀子扛著根碗口粗的松木從山坡上下來,驚得嘴巴合不攏。
「哥,你這是人還是牲口啊?」
林川把松木往地上一撂,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小子怎麼回來了?鋪子呢?」
「鋪子讓王二看著呢,反正這陣子也沒什麼生意,山路都斷了貨運不出去。」
張鐵栓擼起袖子,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都好,你別操那個心了,過來搭把手。」
「得嘞!」
兩兄弟從早干到晚,累了就坐在石頭上啃乾糧,喝口涼水歇歇腳。
張鐵栓啃著苞米餅子,看著林川手上磨出來的血泡和老繭,咂了咂嘴。
「哥,你這手都爛成這樣了,歇一天唄。」
「歇什麼歇,老孫頭那間房還差半面牆沒砌完,他那腿腳不利索住帳篷受不了潮。」
「那也不能光你一個人扛啊,村里這麼多人呢。」
林川撕了一口餅子嚼著,聲音含糊。
「他們干他們的,我干我的,各有各的活。」
張鐵栓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把剩下的餅子塞嘴裡,站起來拍拍屁股。
「走吧,我跟你去砌牆。」
兩個人扛著泥坯往老孫頭的地基走。
路上碰見劉大勇帶著幾個人在挖排水溝,看見林川過來,趕緊打招呼。
「獵王,東邊那塊地我們清完了,明天能開始打地基了。」
「好,明天我過去看看地勢,別選在低洼處,上回的教訓還不夠?」
「記著呢記著呢,選的是半坡上那塊平地!」
林川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張鐵栓跟在後面,小聲嘀固。
「哥,你現在說話跟村長似的。」
「少廢話,幹活。」
「是是是,獵王大人!」
張鐵栓嬉皮笑臉地跟上去,肩上扛著兩塊泥坯,走得搖搖晃晃。
日子一天天過去,山頂上的帳篷一個個拆了,新蓋的土坯房一間間立了起來。
林川把自家的排在最後面,先緊著村裡的老弱病殘修。
老孫頭的房子第一個蓋好,三間正房帶一個小院子,雖然簡陋但結實。
老頭子拄著拐棍站在新房門口,渾濁的老眼裡淚花直打轉。
「林川啊,這房子比我原來那間還敞亮。」
「住著舒坦就行,有什麼不合適的跟我說。」
「哪有不合適的,好得很,好得很啊!」
張寡婦家的房子第二個蓋好,她帶著兩個半大小子站在門口,眼淚嘩嘩地流。
「獵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別哭了,趕緊搬進去,晚上山頂冷。」
第三間,第四間,第五間,第六間。
半個月下來,六間新房立在半山腰的平地上,錯落有致。
雖然是土坯牆茅草頂,但比原來山底下的老房子還要牢固幾分。
林川特意選的地勢高的地方,就算再來一場泥石流也沖不到。
村民們感動得不行。
有人送來攢了好幾天的雞蛋,用破布包著,小心翼翼地遞到林川手裡。
「獵王,家裡沒別的東西了,就這幾個蛋,你拿著補補。」
有人送來半袋苞米麵,是從自家口糧里省出來的。
「獵王,你家的糧食全分給大夥了,這點面你收著。」
還有人什麼也拿不出來,就默默地在工地上搬了一整天的磚,從早到晚沒歇過一口氣。
林川看著這些人,心裡頭熱乎乎的。
張鐵栓蹲在旁邊,啃著最後一口乾糧,看著那六間新房咧嘴笑。
「哥,你這是積德行善啊,以後磐石嶺的人給你立長生牌位都不為過。」
「少扯淡,明天開始蓋咱自己的。」
「早該蓋了,嫂子挺著那麼大肚子還住帳篷,我看著都心疼。」
林川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著遠處山坡上那片他選好的地基。
「三間正房,兩間廂房,一個大院子,圍牆砌高點。」
張鐵栓眼睛一亮。
「哥,你這是要蓋大宅子啊?」
「家裡人多了,得住得開。」
張鐵栓嘿嘿笑了兩聲,湊過來壓低嗓門。
「哥,巧妹嫂子那邊……是不是也得單獨給一間?」
林川瞪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的事。」
「得得得,我不問了。」
張鐵栓縮了縮脖子,但臉上的笑怎麼也收不住。
林川沒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快落山了,晚霞把半邊天燒得通紅。
他得回去了,蘇婉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