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山頂上的霧氣還沒散乾淨,薄薄的一層貼著地面飄。
他看了她一眼,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蘇婉兒頭也沒回,聲音懶洋洋的。
「醒了就起來,粥快涼了。」
林川翻身坐起來,穿上褂子,掀帘子出去。
帳篷外面,鄒巧妹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根棍子攪著鍋里的稀粥,臉上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跟林川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那張豐腴的臉刷地紅了,趕緊把頭低下去,攪粥的手快了兩圈。
「林川哥,粥好了。」
聲音比平時細了一截,尾巴還帶著點顫。
林川嗯了一聲,走到旁邊的水桶前洗了把臉。
冷水澆在臉上,腦子清醒了些。
蘇婉兒挺著肚子從帳篷里出來,鄒巧妹趕緊站起來去扶她。
「嫂子,慢點,我扶你坐。」
蘇婉兒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
「行了,又不是走不動路,別大驚小怪的。」
三個人圍著火堆坐下來,一人端了一碗稀粥。
粥里放了幾片臘肉,油花在碗面上打著轉,香味飄出來。
蘇婉兒喝了一口,眼睛從碗沿上方掃了一眼林川,又掃了一眼鄒巧妹。
林川低著頭喝粥,耳朵根子有點紅。
鄒巧妹更是頭都快埋進碗裡了,筷子夾著臘肉片送到嘴邊,手指頭還在微微打顫。
蘇婉兒看著這兩人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低頭又喝了一口粥。
「巧妹,今天的衣裳洗了沒?」
「洗……洗了,天沒亮我就去溪邊洗了,晾在棚子後頭了。」
「手腳倒是麻利。」
蘇婉兒的語氣平平常常的,跟往日沒什麼兩樣。
鄒巧妹卻聽得心裡頭一跳一跳的,偷偷抬眼看了看蘇婉兒的臉色,沒看出什麼異樣,才稍微鬆了口氣。
「嫂子,我待會兒把孩子的尿布也拾掇拾掇,昨天沒來得及。」
「嗯,你看著辦就行。」
蘇婉兒把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今天幹什麼活?」
「劈柴,棚子裡的柴火不夠燒了,得多備些。」
「那你悠著點,傷還沒好利索呢。」
「知道了。」
林川三兩口把粥喝完,站起來去拿斧子。
鄒巧妹收拾碗筷的時候,手碰到了林川放下的碗,指尖觸到碗沿上還帶著他手掌溫度的地方,臉又紅了一層。
她趕緊把碗摞起來,端著往溪邊走。
走路的時候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少,碎花褂子被山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那豐腴飽滿的腰身曲線。
臀胯隨著步子左右微微擺動,幅度比往常大了那麼一點點。
蘇婉兒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眼裡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女人嘛,被滋潤過的和沒被滋潤過的,走路都不一樣。
林川在棚子旁邊劈柴,斧子一下一下落在木頭上,咔咔作響。
他劈得很用力,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古銅色的胳膊上肌肉一鼓一鼓的。
蘇婉兒走到他身邊,站了一會兒。
林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蘇婉兒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昨晚,好些了?」
林川的臉騰地紅了,紅得發紫,握著斧柄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嗯。」
他憋出一個字,眼睛盯著地上的木頭不敢看她。
蘇婉兒看著他這副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瞧你那出息,跟做了賊似的。」
「婉兒,我……」
「行了,別解釋了,我又沒怪你。」
蘇婉兒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手掌貼在他結實的肱二頭肌上,感受著底下滾燙的溫度。
「別虧待巧妹,人家也不容易。」
林川的喉結動了動,嘴唇翕動了兩下,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蘇婉兒又拍了他一下。
「守著個癱子兩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好不容易有了盼頭,你得對人家上心。」
「我知道。」
林川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那就行了,干你的活去吧。」
蘇婉兒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晚上記得早點回來,別在外頭瞎逛。」
林川點了點頭,掄起斧子繼續劈柴。
這一斧子下去劈歪了,木頭飛出去差點砸到腳面上。
他趕緊往後跳了一步,心裡頭亂得跟一鍋粥似的。
遠處鄒巧妹端著洗好的碗往回走,正好看見他差點劈到腳的樣子,捂著嘴笑了一聲,趕緊扭過頭去假裝沒看見。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把斧子攥緊了,盯著面前的木頭樁子。
劈柴,好好劈柴,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斧子落下去,這回劈得又准又狠,木頭應聲裂成兩半。
他一口氣劈了二十多根,直到胳膊酸了才停下來,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鄒巧妹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碗水過來,放在他旁邊的石頭上。
「林川哥,喝口水。」
她的聲音還是細細的,眼睛看著別處不敢跟他對視。
林川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鄒巧妹看了一眼他脖子上滾動的喉結和胸口被汗浸透的褂子,臉又燒了起來,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差點被地上的柴火絆倒,踉蹌了一下才穩住。
林川看著她慌慌張張跑遠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動了動。
這個女人,昨晚還大膽得很,白天倒跟個沒見過世面的黃花閨女似的。
他搖了搖頭,把碗放下,繼續劈柴。
後天就得進山了,一百多張嘴等著他喂!